西山,小院。秋意已深。
巴楚大捷的捷报、喀什噶尔清理的详情、西域七十二商号主事人奉命东来的消息......一份份电报和文书,流水般送到魏昶君的案头。
老人依旧坐在他那张硬木圈椅里,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他看得很慢,很仔细,但脸上依旧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既无大胜后的喜悦,也无操劳后的疲惫,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虚无的平静。
马世昌的覆灭,在他意料之中。
西域的初步平定,只是剔除了一个最猖獗、最典型的毒瘤,但边疆与京师的关系、地区资产财团的治理......这些更深层、更复杂的问题,远未解决。
那七十二个怀着惴惴不安心情东来的商号主事,就是下一个需要仔细权衡、甄别、分化、利用的群体。
但魏昶君的思绪,似乎已经飞越了西域的戈壁雪山,投向了更遥远、更广阔,也更为波谲云诡的天地。
那是红袍的商船、移民、资产、乃至影响力,在过去数十年间,如同蒲公英的种子,随风飘散、落地生根,如今已然枝繁叶茂、甚至隐隐自成体系的全球棋盘。
从马家私人武装的最新式步枪,到其庄园里的小型兵工厂设备。
从控制西域商路、影响关内生产的巨大能量,到那句“夜姓马”的狂妄之言......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更为深邃、也更为迫切的危机。
当资产的力量,与地理的隔绝、族群的差异、乃至对中央政权事实上的疏离结合在一起时,会孕育出何等可怕的怪物?
马世昌只是这个怪物在帝国边疆的一次“病变”显形。
在更遥远的南洋种植园、在美洲的矿场与铁路公司、在遍布全球各主要港口和贸易节点的红袍商会与银号里,类似的结构性风险,是否正在悄然滋生、潜伏?
绝不能允许第二个、第三个“马世昌”出现,尤其不能在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出现!
红袍天下的躯体可以延伸,血脉可以流淌,但神经中枢,必须,也只能在京师,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
他枯瘦的手指,在案头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目光掠过窗外开始凋零的树木,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欧罗巴、美洲各地交易所里那些随着红袍政策起伏而剧烈波动的股价曲线。
看到了南洋雨林中那些拥有私人武装、如同土皇帝般的种植园主。
看到了美洲大陆上那些掌控铁路、矿产、足以影响一地政局的红袍裔巨贾......是时候了。
给这些散落四方、日益壮大的“经济诸侯”,套上笼头,系上缰绳,将他们最核心、最要害的部分,拉回帝国可以直接掌控的范围之内。
“铁鹰。”
魏昶君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在。”
赵铁鹰立刻上前一步。
“准备一份文件,名字就叫......《全球经济主体集中管理暂行管理》。”
魏昶君缓缓道,每一个字都仿佛经过千钧的权衡。
“是。”
“核心三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