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去的真是文华殿，殿内只有启一人，连终古和伯益都不在。
启站在地图前，背对着她：“你知道朕为何软禁你吗？”
“臣不知。”
“因为伯益要求朕将你下狱。”启转过身，“三危山之事，他抓住了把柄。宗室中有人支持他，说你是灾星，所到之处必有祸乱。”
许负担身：“陛下信吗？”
“朕信不信不重要。”启走到她面前，“重要的是，现在不能动伯益。北方的夷族叛乱，西边的羌人犯边，朝廷需要伯益一脉的支持。
所以朕要给他一个交代——暂时软禁你，平息众议。”
“那碎片之事——”
“照旧。”启说，“但你不能出面了。朕会另派人手，你从旁协助。”
“陛下要派谁？”
启没有回答，反而问：“你觉得商汤接下来会做什么？”
许负担头片刻：“他会北上与伯靡汇合，然后——等。”
“等什么？”
“等陛下与伯益的矛盾激化，等朝廷内乱，等时机成熟，一举发难。”
启笑了，笑声里带着冷意：“你看得很清楚。所以朕不能让他等。朕要逼他提前动手。”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这是梁东刚送来的密报。他在黄河渡口袭击了伯靡和舜帝后裔的营地，但伯靡逃脱了，现在正向王屋山方向撤退。”
许负接过帛书，上面写着详细战报。
“梁东做得很好。”启说，“但他还需要一个诱饵，引商汤现身。”
许负抬头：“陛下要臣做诱饵？”
“不。”启看着她，“朕要你去找剩下的碎片。你必须在他之前找到。”
“可是臣被软禁——”
“今夜子时，会有人助你离开承光殿。”启说，“但你明面上仍在软禁中。这是瞒过伯益耳目的唯一办法。”
许负担明白了，软禁是假象，是启用来麻痹伯益的障眼法。
“臣离宫后，去何处？”
“去找一个人。”启说，“终古会告诉你细节。现在，回承光殿去。子时之前，不要有任何异动。
子时，洛阳宵禁。
承光殿偏殿的窗户无声打开，一个黑影翻入。来人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许大人，请随我来。”
许负担有犹豫，跟着黑衣人翻出窗户。殿后的花园有条密道，通向宫外的永巷。
密道出口是一间民宅，终古等在屋内，已换上便服。
“许大人，时间紧迫，老夫长话短说。”终古摊开一卷地图，“根据太史监的推算，剩余四片碎片中，有一片在亳地，一片在斟鄩，还有一片——在阳城，剩余另外一片未知在何处。”
“阳城？”许负担惊，“那不是禹王旧都？”
“正是。”终古说，“阳城已废弃百年，但禹王当年在那里祭祀天地，留下一座祭坛。碎片很可能藏在祭坛之下。”
“谁去取？”
“亳地那片，商汤必会亲自去取，因为那是他的根基所在。
斟鄩那片，老夫已派人前往。至于阳城——”终古看着她，“必须你去。因为只有你，才能开启禹王的封印。”
“何时动身？”
“现在。”终古说，“车马已在后门。银羽晓棠和明镜会在城外与你汇合。
记住，此行绝密，连陛下派给你的护卫也不知道真实目的地。你们要伪装成商队，绕道而行。”
许负担头。
正要离开时，终古叫住她：“还有一事。女艾从商汤营中传出了情报。”
他从怀中取出一片竹简，上面刻着密文。许负担译过来，只有一句话：
“商汤得神秘人相助，此人知晓所有碎片下落。”
“神秘人是谁？”许负担问。
“不知。”终古脸色凝重，“但女艾用性命传出的情报，不会有假。你要小心，你们的对手，可能不止商汤一人。”
王屋山深处，伯靡带着残部逃入山谷。
两千舜帝后裔，经梁东突袭，只剩一千二百余人。姚重华在断后时中箭，伤势严重。
黎明时分，商汤终于赶到了。
他带来三百精锐，还有粮草药材。仲虺立即安排救治伤员。
商汤查看姚重华的伤势后，对伯靡说：“梁东是冲着你们来的。他知道你们北上的路线。”
“有人泄露了消息。”伯靡说，“但不是我的人。”
“也不是我的人。”商汤说，“是洛阳宫里有内应，而且地位不低。”
“你怀疑谁？”
商汤没有回答，他走到山崖边，看着南方的天空。启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快，更狠。这说明启手中还有他不知道的底牌。
仲虺走过来，低声道：“首领，伊尹传信：许负被软禁在承光殿，但子时有黑衣人潜入，疑似将她带出宫了。”
商汤眼神一凝：“启在玩什么把戏？”
“还有，终古太史令今夜秘密出府，去向不明。”
商汤沉思片刻，忽然道：“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三日。三日后，我们不去王屋山主峰了。”
“去何处？”
“阳城。”商汤说，“禹王旧都。如果我是启，我会让许负去那里取碎片。”
“可是阳城已废——”
“正因已废，才是藏物的好地方。”商汤从怀中取出两片龟甲碎片，震、巽两卦在晨光中泛着微光：
“八片已得其二，剩下的，一片在亳地，一片在斟鄩，一片在阳城。亳地那片随时可取，斟鄩太远，唯有阳城——是许负现在最可能去的地方。”
他收起碎片，眼中闪过决断：“我们在阳城等她。”
天色微亮时，许负的马车已离开洛阳三十里。
银羽晓棠和明镜骑马跟在车旁，护卫共有十二人，都是梁东麾下的老兵，扮作商队护卫。
车帘掀起，许负看着渐亮的天空。
晓棠策马靠近：“姑娘，终古大人给了我们三天的干粮和水，但阳城距此四百里，三天赶不到。”
“我们不直接去阳城。”许负说，“先向西，到渑池，再折向东南。绕路要多走两百里，但能避开主要关隘。”
“你怀疑有追兵？”
“不是追兵。”许负放下车帘，“是等着我们的人。”
她取出终古给的地图，在阳城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商汤一定会猜到她的目的地。这场争夺，胜负将在阳城决定。
而女艾传出的那句话，让她心中不安。
神秘人——是谁？
车马继续前行，远处传来晨钟声，新的一天开始了。真正的较量，拉开了序幕。
（第24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