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峰在前头勒住马缰,声音压得低:“大小姐,前面就是黑风口废墟,乌先生的人刚撤,地上还有血没干。”
沈清沅没应声,只从陆衍怀里直起身。她腿伤未愈,心口刚止住血,动作一急,眼前发黑,差点栽下马背。陆衍伸手托住她腰,没松手。
“别逞强。”他说。
“我没逞强。”她答,“我娘的痕迹还在那儿,我能感觉得到。”
赵峰回头看了眼,没多话,翻身下马,抽出刀走在最前。废墟里焦土混着断木,踩上去发出碎裂声。风卷着灰,吹进人眼睛里,没人抬手去揉。
沈清沅蹲下身,手指扒开一层灰烬。指尖碰到硬物,她顿了一下,用力抠出来——半片玉,边缘烧得发黑,但纹路还在,梅花枝缠着云纹,是苏婉贴身戴了二十年的东西。
她抬头,盯着陆衍:“你见过这个。”
陆衍站在原地,没动。月光照在他脸上,看不出表情。他袖口还沾着血,是刚才替她引阵时留下的。
“见过。”他答。
“什么时候?”
“我十岁那年,你娘把它交给我爹。”他声音很平,“她说,若有一日沈家遭难,持此玉者,可保你性命。”
沈清沅攥紧玉片,指节发白:“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你会信?”他反问,“你连自己亲嫂子都敢吞密文搏命,谁的话你能听进去?”
她没反驳,只把玉片翻过来,内侧有刻痕,极细,像是地图轮廓。她眯眼辨认,还没看清,陆衍突然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别动。”他说。
她低头,看见他扯开衣襟,露出肋骨旧伤。皮肉翻开,血渗出来,他手指探进去,在骨缝间摸索。片刻后,他取出另一块玉,和她手中那片严丝合缝。
“你娘临走前,亲手把它熔进我骨头里。”他声音低,“她说,护你至死,才算还清当年救命之恩。”
沈清沅站着没动,手里的玉片硌得掌心生疼。她盯着他肋骨上的伤口,血顺着腹肌往下淌,滴在焦土上,很快被吸干。
“所以你救我,不是偶然。”她声音哑,“是早就接了命令。”
“是。”他答,“但我留下你,是因为我自己想。”
她蹲下来,和他平视:“那你瞒我的,不止这一件。”
陆衍没躲她的目光:“你想知道什么?”
“全部。”她一字一顿,“从你爹怎么死的,到我娘为什么会被北狄抓,再到你血里为什么有梅花纹——一个字都不准漏。”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爹查出太医院有人私运北狄毒草,准备上报,被人先一步灭口。临死前,他把证据藏进我血里,用梅花纹封印,只有苏婉知道解法。”
“我娘教你的?”
“她教我怎么活下来,也教我怎么找到你。”他抬眼,“她说你聪明,倔,不怕死,但容易信错人。让我看着你,别让你把自己赔进去。”
沈清沅冷笑:“她倒是了解我。”
“她更了解你爹。”陆衍说,“沈节度使当年放她走,是知道北狄盯上了安西军粮图。她主动入局,是为了把北狄的线引出来。”
“所以她是自愿被抓?”
“不完全是。”他摇头,“乌先生设局太快,她来不及传信。最后关头,她把玉佩分了两半,一半给你哥,一半给我。”
沈清沅攥着玉片,指甲掐进掌心。远处传来马蹄声,赵峰猛地回头:“有人!”
陆衍迅速合衣起身,挡在沈清沅前面。三骑从坡后转出,领头的是个灰袍老者,马鞍旁挂着弯刀,刀鞘刻狼头。
“乌先生。”赵峰咬牙。
乌先生没下马,只扫了眼地上的血迹,又看向沈清沅:“苏婉的女儿,果然没死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