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先生走后,赵峰还想劝,被沈清沅一个眼神止住。她没看他,只把两片玉佩在掌心拼合,指尖沿着内侧刻痕缓缓描摹。陆衍站在她身侧,没出声,也没动。
“这条路,我娘画得急。”她开口,声音不高,“转弯处缺了半寸,岔口没标箭头。”
陆衍点头:“她当时被押着走,只能靠记忆默刻。”
“可她算准我会找到你。”沈清沅抬眼,“也算准你会带我来。”
陆衍没否认:“她留的药粉标记,在断墙第三块砖缝里。你蹲下看,左起第七道裂纹旁。”
沈清沅依言蹲下,手指探进砖缝,果然摸到一层极细的粉末。她捻开一点,凑近鼻尖,气味淡得几乎闻不到,却让她心头一颤——是母亲惯用的安神散底料,混了北狄地宫特有的硫磺灰。
“她怕记号被雨水冲掉,加了硫磺固形。”陆衍蹲在她旁边,“但遇血会显字。”
沈清沅没说话,只从袖中抽出匕首,在指尖划了一道。血珠渗出,滴在粉末上,瞬间浮出两个小字——“左转”。
她收起匕首,站起身:“走。”
赵峰急得上前一步:“大小姐,您这身子撑不住地宫寒气!”
“撑不住也得撑。”她迈步往前,“我娘当年一个人走完这条路,我没理由倒在这儿。”
陆衍跟上,没劝,只伸手扶住她手臂。两人一前一后,踏进废墟深处。断墙残柱间,每隔几步就有药粉标记,有的在石缝,有的在瓦砾背面,全靠沈清沅辨认。她走得慢,每一步都停顿片刻,确认方向才继续。
走到一处塌陷的拱门下,她突然停下,咳了一声。血丝溅在衣襟上,她没擦,只盯着地上一道浅痕。
“这里不对。”她说。
陆衍蹲下查看:“标记被刮掉了。”
“不是刮掉。”她摇头,“是我哥来过。他右腿不便,走路会拖地,痕迹比常人深。”
陆衍抬头看她:“沈惊寒来过?”
“嗯。”她继续往前,“他肯定也拿到了另一半玉佩,但没走通。乌先生早有防备。”
再往前,药粉标记越来越稀,沈清沅的脚步也越来越重。她咬牙撑着,不让人扶,直到拐进一条窄道,眼前豁然开阔——地宫正厅到了。
厅中央是座祭坛,四角立着石柱,柱面刻满符文。沈清沅走近,发现祭坛边缘也有药粉,只是颜色发暗,像是陈年旧迹。
“这是我娘最后留的。”她低声说,“她在这里等过援兵,没人来。”
陆衍没接话,只伸手按在她后颈,指腹贴住皮肤。片刻后,他低声道:“血咒在反噬,你心跳乱了。”
“我知道。”她答,“但我得看完。”
她绕着祭坛走,每一步都踩在药粉痕迹上。走到北侧,她突然停下,蹲下身,用匕首刮开一层灰土。底下露出一行字,血写的,已经干涸发黑——“兄妹血,同落坛心,方可解”。
她盯着那行字,没动。
陆衍蹲下来:“你哥的血,也得滴上去。”
“嗯。”她应了一声,“所以他必须活着。”
陆衍沉默片刻,突然抓住她手腕,割开自己掌心。血滴落在祭坛边缘,与苏婉留下的血迹相触,竟缓缓融合,泛出微光。
“你干什么?”沈清沅皱眉。
“试试能不能替。”他盯着那点光,“你娘没说非得亲兄妹,只说‘兄妹血’。”
“胡闹。”她抽回手,“你当我傻?血亲才能共鸣,外人掺和只会加速崩解。”
陆衍没松手:“那就让我陪你崩。”
沈清沅甩开他,转身往祭坛另一侧走。她脚步踉跄,却没停,直到摸到一块凸起的石板。用力一按,石板下沉,露出个暗格。里面躺着个布包,已经发黄。
她打开布包,里面是半截蜡封的信,和一小瓶药丸。
“解药?”陆衍问。
“不是。”她捏着信,“是我娘写给我的。”
她没拆,只把信收进怀里,又拿起药瓶晃了晃:“这才是压阵的。她知道我会硬闯,提前备了丹药。”
陆衍伸手要拿,被她躲开。
“我自己吃。”她说,“你省着血,待会儿说不定还得替我挡刀。”
陆衍没坚持,只站起身环顾四周:“乌先生不会让我们安稳看完。”
话音刚落,头顶传来碎石滚落声。两人同时抬头,看见几道黑影从高处跃下,落地无声,刀已出鞘。
“狼卫。”陆衍挡在沈清沅前面,“乌先生的死士。”
沈清沅没躲,只从怀里掏出药瓶,倒出一粒吞下。药效上来得快,她脸色稍缓,握紧匕首站到陆衍身侧。
“他们不敢杀我。”她说,“乌先生要活口,逼我哥现身。”
“那他们敢杀我。”陆衍低声道,“你往后退,我拖住他们。”
“一起打。”她没动,“你死了,我撑不到见我哥。”
陆衍看了她一眼,没再劝。两人背靠背,迎上围上来的狼卫。刀光交错,血溅在石柱上,沈清沅动作虽慢,招招狠辣,专攻关节。陆衍护着她后背,刀锋所至,不留活口。
打到第五个,沈清沅突然闷哼一声,匕首脱手。陆衍回身抱住她,一脚踹开逼近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