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扬站在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在怀疑,他怀疑这个女人的每一个动作都是算计。
可看着她那副濒临崩溃、仿佛被世界抛弃的模样,他心中那道坚固的防线却在一点点崩塌。
如果这是演戏,她未免也太豁得出命了,那梦里的哀求,分明是伤到了骨子里才有的绝望。
“对不起........苏哥哥,烟儿知错了........”
当这句带着哭腔的忏悔再次响起时,苏扬原本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颤。他终究还是叹了口气,缓缓坐到榻边。
“顾冥烟?”他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她依旧陷在梦魇的泥淖中无法自拔,苏扬伸出手,原本想推醒她,但在触碰到她冰凉微颤的肩膀时,手势不由自主地变了。
他宽大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的肩头,像是安抚受惊的幼兽一般,有节奏地拍打着。
“我在。”他放低了声音,那低沉磁性的嗓音在寂静的夜里透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别怕,只是梦。”
仿佛听到了救赎的声音,顾冥烟那剧烈的颤抖竟真的慢慢平复了下来。她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的浮木,闭着眼,循着那股青松的冷香,猛地抓住了苏扬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
“苏哥哥........不要走........”她喃喃着,呼吸渐渐均匀。
苏扬任由她抓着,没有抽回手。
他看着顾冥烟在睡梦中逐渐舒展的眉心,心中百感交集。
他一方面痛恨自己的动摇,痛恨自己竟然会对这样一个反复无常的女人产生怜悯,另一方面,那种几乎要破胸而出的在意,却又骗不了人。
顾冥烟,你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让一国之君,在梦里哭得像个弄丢了一切的孩子?
他就这样坐在榻边,守着这个他发誓要戒掉的毒药,直到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
这份情感的拉扯,如同深渊。
他知道,只要再往前一步,他便会再次万劫不复,可看着顾冥烟握着他的手、那一副全然信任的模样,他竟发现,自己舍不得放手。
偏殿的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檀香与药味。
顾冥烟醒来看到苏扬在旁边,眼神中并无波澜,见顾冥烟醒了,他解释道:“你昨夜做梦吵到我了。”
他松开了顾冥烟的手。
顾冥烟看着苏扬松开的手,掌心残留的温度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带起一阵钻心的空落感。
她太了解苏扬了,这个男人向来克制、清冷,他口中所谓的“吵到他”,不过是拙劣的借口。
养心殿正殿与偏殿隔着重重回廊,若非特意前来,别说梦呓,便是她在偏殿摔碎了花瓶,正殿也未必听得真切。
他在意她!
这个认知让顾冥烟死灰般的心底生出一簇小小的火苗,温暖而雀跃。
但下一秒,当她看到苏扬胸口那抹透出里衣的暗红时,那簇火苗瞬间变成了焚心的业火。
“苏哥哥,谢谢。”她扬起笑脸,声音软糯,如同回到了当初还未登基时的纯粹。
“不必。”苏扬冷声打断,他注意到顾冥烟盯着他伤口的目光,那里面的心疼太重、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与不适。
“疼吗?”顾冥烟颤抖着手,想碰却又不敢碰。
前世,他就是带着这样的伤,在赤城为了她,也为了大周,死守赤城。
而她呢?她那时候正听信裴青越的挑唆,认为苏扬是想借机拥兵自重,不仅想断了他的粮草,还带着裴青越去阵前折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