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锦衣卫和东厂番子们,也都纷纷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神色肃穆,心中满是愧疚与恐惧。
朱慈烺看着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认罪的众人,心中的愤怒依旧没有丝毫消减,他正要开口,下令将这些人关押起来,严加审讯,却被一旁的崇祯皇帝拦住了。崇祯皇帝轻轻拍了拍朱慈烺的肩膀,脸上的神色十分冷静,没有丝毫愤怒,与平日里那个动辄发怒、猜忌多疑的皇帝,判若两人。
这些日子,崇祯皇帝一直在钓鱼修身养性,努力克制自己的脾气,磨练自己的心智,想要改变自己多疑、易怒的性格,好好治理大明江山。所以,在遭遇刺客袭击之后,他虽然心中愤怒与后怕,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动辄发怒,滥杀无辜,而是保持着冷静,理智地分析着事情的来龙去脉。
“皇儿,稍安勿躁。”崇祯皇帝的语气平静而沉稳,他看着朱慈烺,缓缓说道,“这件事情,不能怪他们,还是等查清楚事情的真相之后,再做处置也不迟。其实,这次的事情,错不在他们,错在朕。是朕传旨,下令全城捕捉蝗虫,让京城里的大部分兵力都被调去捕捉蝗虫了,导致城内的安保力量空虚,才让那些刺客有了可乘之机,趁机偷袭朕。李若琏和方正化,已经尽力了,若不是他们拼死保护,朕恐怕很难全身而退,他们已经尽到了自己的职责,不该受到责罚。”
朱慈烺听到崇祯皇帝的话,顿时愣住了,脸上的愤怒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意外。他万万没有想到,父皇竟然会破天荒地为李若琏和方正化开脱,这实在是太反常了。在他的印象中,父皇向来多疑、易怒,一旦发生什么事情,首先想到的就是责罚手下,从来不会如此冷静地分析事情的真相,更不会为手下人开脱。
朱慈烺心中清楚,他并不是真的要责罚方正化和李若琏,他愤怒的,并不是他们保护父皇不周,而是他们作为京师情报系统和安保系统的头子,竟然没有提前察觉到刺客的踪迹,没有提前做好防范措施,这说明京师的情报系统和安保系统,已经出现了严重的漏洞,甚至有可能被人渗透,这才是最危险的。若是不及时弥补这些漏洞,清理掉内部的蛀虫,日后必定还会发生更多危害皇家安全、危害大明江山的事情。
不过,既然父皇已经开口为他们开脱,朱慈烺也不好再继续追究下去,毕竟,父皇是大明的皇帝,他虽然是太子,监国理政,却也不能公然违背父皇的意愿。而且,他也知道,父皇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这次的刺客袭击,确实与全城捕捉蝗虫、城内安保力量空虚有关,李若琏和方正化,也确实尽到了自己的职责,拼死保护了父皇的安全。
朱慈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神重新变得凝重起来。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依旧瑟瑟发抖的方正化等人,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起来吧。既然父皇为你们开脱,那这次,朕就暂且饶过你们,不再追究你们的罪责。但是,你们记住,这只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若是日后,再发生类似的事情,无论是情报泄露,还是安保失误,导致父皇、母后,或是其他皇室宗亲受到伤害,朕定不饶你们,必定会将你们挫骨扬灰,灭其三族!”
“多谢小爷饶命!多谢小爷饶命!”方正化等人听到朱慈烺的话,顿时如蒙大赦,连忙连连磕头谢恩,脸上露出了浓浓的感激之情,随后,才小心翼翼地从地上爬起来,依旧低着头,不敢看朱慈烺的眼睛,浑身依旧微微颤抖着,显然,刚才朱慈烺的愤怒,已经给他们留下了深深的阴影。
朱慈烺没有再看他们,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方正化,语气凝重地问道:“方正化,刺客有没有留活口?”他清楚,想要查明刺客的身份,查明他们背后的幕后之人,活口是关键。只要有活口,凭借锦衣卫和东厂的审讯手段,就算是再顽固的人,也能问出一些蛛丝马迹,进而查明整个事件的真相。
春香那清脆又带着雀跃的声音,像一缕春风,瞬间吹散了坤宁宫门外积压已久的压抑与焦灼。“皇爷!小爷!娘娘们和定王殿下都醒了!”她满脸喜气,眉眼弯弯,快步从坤宁宫殿内走出,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脸上的笑容真挚又明亮,显然是真心为三位亲眷的清醒而高兴。
听到这句话,崇祯皇帝悬在心头的最后一丝担忧,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狂喜。他原本紧绷的身躯猛地一松,脸上的疲惫与凝重瞬间被灿烂的笑容取代,双眼之中迸发出明亮的光彩,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方才等候在外的每一分每一秒,对他而言都是煎熬,他生怕自己推门而入,看到的是不堪设想的结局。此刻听闻亲人们已然清醒,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也顾不上身为帝王的端庄与体面,大步流星地朝着坤宁宫殿内走去,脚步急切而稳健,恨不得立刻冲到亲人们的身边,亲眼确认她们的安危。
朱慈烺站在一旁,看着崇祯皇帝匆匆离去的背影,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之中,夹杂着无尽的疲惫与释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侥幸。他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额头上依旧残留的细密汗珠,后背的衣襟早已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身上,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可他却丝毫不在意。说实话,方才为母后、皇伯母和定王解毒的全过程,他看似沉稳果断、有条不紊,实则心中一点把握都没有。他所能依靠的,不过是系统兑换的药物和系统给出的操作指令,至于这些药物能否彻底清除三人体内的砒霜毒素,能否让他们真正脱离危险、顺利清醒,他的心中始终没底,就像是在赌一场关乎至亲性命的赌注,如今,这场赌注,他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