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再不用她催促监督,甚至经常学到深夜也不肯歇息,那股拼命的劲儿,让她看着心惊。
昨日,徐山长竟亲自上门了一趟。
裴沅的目光落在灯下儿子安静的侧脸上,那眉眼,越来越像他姐姐,也像……他父亲。
她想起徐山长昨日那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出口的话,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最终,裴沅放下手中的书卷,轻轻咳了一声。
沈明远笔下未停,只抬眼看了母亲一下,又迅速落回纸上,口中却恭敬道:“母亲可是累了?您先去歇息吧,儿子写完这一篇便睡。”
“昨日,徐山长告知母亲,”裴沅看着这小小身影,心中酸涩,“说你想明年下场,参加童试?”
沈明远执笔的手顿了一下,一滴墨险些滴在纸上。
但他很快稳住,点了点头,“是,娘亲。今岁的童试已过,儿子若想下场,只能待明年春。”
“所以想先向老师请教,这童试应试,有何具体规矩与侧重,也好早些准备。”
裴沅起身,走到书案旁,看着儿子笔下尚未干透的字迹,墨迹浓淡适宜,结构匀称。
她伸手,轻轻抚了抚沈明远的头顶:“可是……娘和徐山长都觉得,过早入场应试,并非益事。”
“学问还需沉淀,心性也需磨砺。更何况科场风云,并非只关乎学问……”
“明远年纪还小,再等几年,根基更为扎实时下场,岂不更好?”
裴沅话音落下,沈明远才缓缓放下了笔。
他抬起头,望向母亲,那双与沈明禾极为相似的眼眸里,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执拗。
“母亲,如今……已是迟了些。”
裴沅怔住。
沈明远垂下眼眸,声音也低了下去,“姐姐入宫已逾半载了。可明远……还未长大,也还未有功名。”
裴沅的心,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揪了一下,酸涩瞬间涌上鼻尖眼眶。
她强忍着,没有让泪水溢出,抬头望向这间书房里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那一排排被儿子翻看过、背诵过的书册,已然有些卷边的书籍。
她伸手,再次轻轻摸了摸沈明禾的头:“明远,你姐姐如今是皇后,很得陛下宠爱,她不需要……”
“母亲,”沈明远打断了她,他抬起头,眼圈已经微微泛红,目光却执拗地看着裴沅,“母亲当真觉得……姐姐不需要吗?”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压抑的哽咽:“若真是如此,母亲为何……总在深夜,独自去姐姐从前住过的房中,偷偷垂泪?”
“春日时,母亲又悄悄做了好几件绯红色的新衣,叠得整整齐齐,偷偷放进姐姐的衣柜里……”
“母亲明明知道,姐姐已经入宫了,那些宫外的衣裳,姐姐……都不再需要,都穿不上了。”
“甚至……甚至前些日子,舅舅带着舅母上门时,母亲并未像从前那样将他们拒之门外,还让他们进来了,甚至还让翠儿姐姐奉上了宫里赏赐下来的好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