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姐姐长大了……她没能去看山河,却把自己关进了天底下最大笼子里!”
“父亲不在了,我和母亲能安稳地在这归云居住着,不必看人脸色,不必担心饥寒,这一切……都是姐姐用她用她自己换来的!”
“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薰笼坐到明……”他喃喃念出两句诗,那是他偶然在书中读到的,关于后宫女子命运的诗句,当时不懂,如今却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这些我在书里都读过了。如今陛下是宠爱姐姐,可是以后呢?十年,二十年以后呢?”
“姐姐怎么办?我们……又该怎么办?”
他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望着同样泪流不止的裴沅,用袖子狠狠擦掉脸上的泪,“所以,母亲,我不要当啃食姐姐的蛀虫!”
“明远与姐姐是手足,父亲从小教导我们,手足连心,是最亲的人。”
“明远一定要拿到功名,要早日入仕!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沈明远,知道皇后娘娘有这样一个弟弟!”
“这样……或许有一天,明远……也能成为姐姐的一点依靠,而不是永远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等着、怕着!”
裴沅听着儿子这一番话语,心如刀绞,泪如雨下。
她拿起帕子,颤抖着手想去擦儿子脸上的泪,可自己的眼泪却流得更凶。
一时间,她竟不知该如何去劝解这个心思沉重得远超年龄的稚子。
最终,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只化作破碎的一句:“不……明远,不是这样的……你听娘说,你姐姐她……”
“吱呀——!”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泪眼迷离的母子二人惊愕地回头望去。
只见门扉处,一道他们日思夜想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一袭织锦斗篷覆着素色襦裙,未戴繁复钗环,只簪了一支白玉簪,清丽的容颜在廊下灯笼的暖光里,显得有些不真实。
云岫叩响大门后,阿福很快来开了门。
一见是云岫,阿福还以为自己困花了眼,待揉揉眼睛看清后面含笑而立的姑娘时,顿时又惊又喜,张嘴就要喊。
沈明禾连忙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示意他噤声。
夜色已深,她不想惊动太多人。
谁知一过垂花门,便见东厢书房的窗纸上,清晰地透出两道人影,以及隐隐约约的的啜泣声。
她心下一紧,猜想定是母亲裴沅还在陪着明远温书,许是明远功课上遇到了难处?
她快步走向东厢,手指刚刚搭上冰凉的门栓,里面哽咽的对话声便断断续续地传入了耳中。
心潮翻涌之下,她终是忍不住,推开了房门。
此刻,屋内烛火通明,映照着裴沅难以置信的脸庞,和沈明远那还挂着泪痕、写满惊愕与慌乱的小脸。
裴沅几乎是踉跄着扑了过来,一把抓住沈明禾的手,触手温热真实,不是梦境。
“明……娘娘?你怎么……怎么突然回来了?可是……可是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