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禾看着母亲裴沅眼中毫不掩饰的惊恐与关切,心中一酸,连忙反握住她的手,温声解释道:
“母亲别急,没事,什么事都没有。江南的事情已经了结,陛下突然决定回京。”
“因事态紧急,行程匆忙,明禾来不及提前送信回来,惊着母亲了,是明禾的不是。”
裴沅听她语气平稳,神色如常,不似受了委屈的模样,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一些。
但依旧紧握着她的手,仔细端详她的气色,又忍不住担忧地问:“那……陛下呢?娘娘这般……先来归云居,于礼制……可无碍吗?”
“陛下他……可知晓?可同意?”
她最怕的,便是女儿因私废公,惹得帝王不悦。
又或是……女儿与陛下之间生了什么嫌隙,女儿才赌气归来?
一想到后一种可能,裴沅的心又高高提了起来,脸色也跟着白了白。
沈明禾看着母亲即便稍稍安心,却依旧难掩紧张惶恐的神色,又想起方才在门外听到的明远那些话,心中涌起一丝愧疚。
去岁她入宫后,宫中事务、宫中后妃、还有与戚承晏之间桩桩件件耗费心神。
年后又匆匆南巡,经历生死险境,直到此刻归来。
算来这半年,她与母亲和弟弟,竟只有大婚回门那一次短暂的相见。
是自己对他们太过疏忽了,才让他们独自承受了这么多的不安与思虑。
她定了定神,拉着裴沅的手,让她在一旁的椅凳坐下:“母亲放心,陛下已经回宫了。江南积压的政务繁多,陛下是一刻也歇不得,明日还有早朝呢。”
“明禾回来看您和明远,自然是陛下首肯的。陛下还嘱咐明禾,代他向您问安呢。”
见裴沅神色又松动了些,沈明禾故意微微板起脸,带着一丝娇嗔道:
“还有,母亲再唤明禾‘娘娘’,明禾可要生气了。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可不想听母亲这般客套生分。”
裴沅被她这么一说,又见她神色娇憨一如从前,心中那块大石终于缓缓落地,破涕为笑。
“好,好,是母亲的不是……我的明禾回来了就好。”
安抚好母亲,沈明禾这才将目光投向一旁,从她进门起,就一直静静站在书案旁,未曾挪动半步的沈明远
不过半年光景,明远竟又长高了不少,身量抽条,已有了小小少年的清隽轮廓。
只是此刻,那张俊俏稚嫩的脸上,还清晰地挂着未干的泪痕,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眶和鼻尖都泛着红。
若是从前,看到自己突然出现,明明远早就像只小鸟般扑过来,紧紧抱住自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了。
可此刻,他却只是站在那里,双手不自觉地攥着衣角,眼神里有依赖,却更多是小心翼翼的打量和一丝的躲闪。
沈明远看着近在咫尺的阿姐,强压下扑过去的冲动,只是遵循着这半年在心中反复演练过无数次的“规矩”,对着沈明禾,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揖礼。
“明远……见过……姐姐。”
而这一幕看得沈明禾心尖微微一疼。
她缓步走过去,在沈明远面前站定,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顶。
少年的发丝柔软,带着些微凉。
“几月未见,我们明远都长这么高了。”
“怎么,不想阿姐吗?这般生分,阿姐可是要伤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