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湖的水面炸了。
不是被蛇母搅的,是被顾锦枢那一刀劈开的。
清翎刀上的青光凝成了实打实的刀芒,一下长出三米多,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蛇母张开的巨口劈下去。蛇母想合嘴,可晚了,刀芒从它上颚切进去,一路往下,劈开韧皮厚肉,切开硬骨头,最后从下颚穿出来。
黑血像喷泉似的往外涌,混着毒液和碎肉,浇了顾锦枢一身。
蛇母发出一声震耳朵的吼,不是疼,是暴怒。它那大身子疯了似的扭,尾巴拍在水面上,炸起十几米高的水浪。水浪裹着毒液和孢子,劈头盖脸朝顾锦枢砸过来。
顾锦枢没退,反倒往前冲。
他踩着溅起来的碎石和水花,身子在半空诡异地一折,避开毒液最密的那片。左手扇子展开,扇面一旋,罡风卷开剩下的水雾。右手刀又亮起青光,这回刀芒更实了,几乎要化成真的。
蛇母伤了,可没死。
那一刀劈开了它的嘴,可没伤着脑子。它甩头,想把顾锦枢甩飞,可顾锦枢像黏在它身上似的,刀插在它上颚的伤口里,手死死攥着刀柄,任自己被甩得在半空乱飞。
「七寸……得找七寸……」
顾锦枢在颠簸里睁大眼,青灵目全力运转,透过厚鳞片找蛇母的要害。
找到了。
在脖子往下三米左右的地儿,鳞片颜色浅点儿,排得也稍松些。那儿该是蛇类心口的位置,也是七寸所在。
可那儿也被厚鳞片护着,最薄的地方也有二十厘米。而且蛇母显然知道自己的弱点,扭的时候始终把那位置藏在身子内侧,不给顾锦枢机会。
「那就逼你露出来。」
顾锦枢猛地拔刀,身子借力一荡,落在蛇母头顶。两只脚踩在那对黑角上,站稳。
蛇母疯了似的甩头,想把头顶的虫子甩下去。顾锦枢左手抓住一只角,右手刀倒转,刀尖朝下,狠狠扎进蛇母头顶的鳞片缝里。
噗嗤。
刀尖进去半尺,黑血顺着刀槽喷出来。
蛇母吃痛,吼得更凶了。它猛一低头,朝湖边的石柱子撞过去,想用这法子把顾锦枢撞碎。
顾锦枢在它撞上石柱前跳开,落地时几个翻滚卸了力,重新站起来。
石柱子被蛇母一头撞碎,碎石乱飞。可蛇母自己也撞晕了,动作慢了一拍。
就现在!
顾锦枢动了。
他不再用轻功,而是腿下发力,整个人像炮弹似的射出去。刀拖在身后,刀尖在地上划出一串火星子。
蛇母刚抬起头,就看见一道青光迎面劈来。
它想躲,可脑袋还晕着,动作慢了半拍。
刀芒砍在它脖子上,不是七寸,是往上一点的位置。鳞片炸了,皮肉翻开,露出里头白森森的骨头。
可还没伤到要害。
蛇母彻底疯了。它不再管什么弱点不弱点,整个身子从水里完全冲出来,三十多米长的躯干完全展开,几乎填满了半个溶洞。它用身子去撞、去缠、去拍,尾巴扫过的地方,钟乳石像豆腐似的碎。
溶洞开始塌。
洞顶的石头大块大块往下掉,砸在水里、地上,溅起漫天灰。地在震,墙在裂,整个空间像要垮了。
顾锦枢在碎石和蛇身的夹缝里穿。好几回,蛇尾擦着他身边扫过去,带起的风压刮得脸生疼。有块磨盘大的石头擦着他肩膀砸下来,要不是躲得快,半边身子就没了。
可他眼睛越来越亮。
不是兴奋,是……专注。
顶到头的专注。
青鸾血脉在身子里奔,青光从每个毛孔透出来,把他整个人染成淡青色。左手背上的纹身像要烧起来,热流顺着经脉涌向四肢百骸。
他觉着劲儿在涨,速度快到顶,反应快得能看清蛇母每一片鳞片的翕动。
就这感觉。
纯粹的、暴力的、不玩虚的。
厮杀。
蛇母又一次张嘴咬过来。这回顾锦枢没躲,反倒迎上去。
在蛇口马上要合拢的瞬间,他身子一矮,从蛇牙缝里钻过去,刀往上撩,劈在蛇母嘴里头的上颚。
那儿没鳞片。
刀锋切豆腐似的切开皮肉,斩断骨头,从蛇母头顶穿出来。
蛇母整个身子僵住了。
它张着嘴,保持要咬的姿势,可那双幽绿的眼开始暗下去。黑血从头顶的伤口涌出来,混着脑浆子,流了一地。
几秒后,大身子轰然倒下,砸进湖里,溅起滔天水浪。
水浪落下,溶洞里只剩碎石滚落的声儿,和顾锦枢粗重的喘气。
他站在蛇母的尸首旁,浑身是血,有自己的,更多是蛇母的。刀插在地上,刀身还在微微颤。左手虎口裂了,血顺着刀柄往下滴。右肩刚才被石头擦到,皮开肉绽,骨头可能裂了。
可他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发泄完的、带着累的笑。
「舒坦了。」
他拔出刀,走到蛇母的头跟前。那颗头比他还高,眼还睁着,可没光了。顾锦枢用工兵铲撬开蛇嘴,伸手进去掏。
掏了半天,摸着个硬东西。
用力一扯,带出来一颗……拳头大小,通体金色的疙瘩。
尸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