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严嵩的话锋一转,长期身居高位的威压如同一座大山,压向谢凝初。
“如果我的孙子出了什么事,或者今天屋里的事外泄半点。”
“老夫会把整个太医院,还有那个残疾的沈玉之都陪葬。”
谢凝初微微勾起嘴角。
“成交了。”
她转过身去,大踏步向前走去,并没有显出紧张的样子。
直到走出朱红大门之后,被外面的冷风吹了一下,谢凝初才觉得里面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这并不是在治病,而是在走钢丝。
如果刚才有一句话说错了,或者手稍微抖一下,此时她就已经是尸体了。
严府外边的巷子很深,也很安静。
一辆不起眼的青蓬马车停在了拐角处的阴影里。
谢凝初刚走到跟前,车帘就被掀开了。
顾云峥坐在车辕上,手里紧握着一把生锈的铁剑,由于用力过度,手指已经变白。
看到谢凝初完好无损地出来了之后,整个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猛地从车上跳了下来,差点摔倒。
“怎么样?”
他跑过来仔细地打量她,害怕她身上少了块肉。
谢凝初看着面前这个平时装作若无其事的人,此时眼里满是焦急,她心里绷紧的那根弦终于放松了下来。
“没挂。”
“严嵩还得找我为他的孙子续命。”
顾云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谢凝初拉到车后面避风处,挡住所有的寒意。
“你知道刚才差点就进去了吗?”
“如果你不出现的话,这把剑就要开始吸血了。”
谢凝初看到他通红的眼眶,伸手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一记。
“笨蛋。”
“我是大夫,可以治病也可以治人。”
“走吧,回沈家。”
“还有一个烂摊子需要我们去收拾。”
马车轮子转动,碾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顾云峥在车厢里一直紧紧地握着谢凝初的手,掌心滚烫。
“沈玉之睡着了没有?”
顾云峥的身体僵了一下,声音也随之变低沉了。
“醒啦。”
“但是他一句话也不说。”
“只是看着自己的手。”
谢凝初的心里沉了下去。
对商人而言,那双手是算账的本钱;对曾经意气风发的世家公子而言,那是尊严。
严党的这一招真是够毒辣的。
不仅要把沈家的生意弄垮,还要把沈玉之这个人也给搞臭。
回到沈家别院地窖。
血腥味还未消散,还夹杂着浓烈的草药味,闻起来让人反胃。
沈玉之靠在床头,平日里那张即使天塌下来也带着三分笑意的脸,此刻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表情。
他的两只手用厚实的纱布包着,里面透出暗红色的血迹,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
听到脚步声的时候,他没有抬起头来。
“回来了吗?”
声音沙哑如同嘴里嚼着沙子。
“手不能用了。”
这句话虽然轻飘飘的,但是比之前在严府面对严嵩的时候更让人喘不过气来。
顾云峥站在门口,脚好像被钉住了似的,怎么也迈不进去。
那是他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