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寂静无声。
唯有嘉靖皇帝翻动书页的声音。
“哗啦。”
“哗啦。”
每一声响动,都如同鞭笞抽打在赵文华的脸颊上。
严嵩跪伏在地,深埋着头颅。
他浑浊的视线紧盯着面前的金砖,内心正在权衡退路。
谢凝初此举极为冒险。
她正以自身性命为赌注,押宝皇帝对财富的痴迷程度。
“好。”
嘉靖终于开口。
声音微弱,未流露任何情绪。
“严阁老,账簿上的数据比户部呈报的更为‘精彩’。”
“为朕修筑万寿宫的银两仅有二十万两。”
“账本上,商人王德发经手送往严府的银两,却有四十万两。”
“朕的钱,一向都在。”
“咚。”
赵文华最终力竭,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严嵩的身体微微颤动。
他未立即辩解,而是缓缓取下头戴的乌纱帽。
将其置于一旁。
随后,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老臣有罪。”
“老臣年迈眼花,识人不明,受
“家中竟出现此等硕鼠,假借老臣之名在外招摇撞骗,搜刮民财。”
“请皇上治臣管教不严之罪。”
此为弃车保帅之策,运用得炉火纯青。
他将自身摘得干净,只承认“管教不严”的过失。
谢凝初站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扬。
严嵩必然会如此说辞,她早已预料。
“严阁老说得太过轻松。”
谢凝初向前迈出一步,恰好遮住了严嵩投向皇帝的视线。
“王德发是赵大人的干儿子。”
“赵大人是阁老的干儿子。”
“这种认亲的本事,看来是具有传承性的。”
“既然只是管教不严,那么账本上详细记载的,送进严府内库的‘冰敬’、‘炭敬’,难道都是鬼魂搬进去的吗?”
严嵩猛地抬起头,目光如毒蛇般锁定在谢凝初身上。
“谢太医。”
“你只是一名医者,做好本职看病即可。”
“朝廷之事,你又了解多少?”
“严府每日进出的礼单数以万计,如果老夫事事都管,恐怕早已累死在案牍之下了。”
嘉靖坐在龙椅上,手里把玩着一颗炼丹用的朱砂。
他看着下方争执的人群,如同观赏一出戏剧。
“好了。”
皇帝一开口,所有人便停止了言语。
“朕不关心钱是如何进来的。”
“朕只想知道钱放在了何处。”
嘉靖将账本扔到赵文华脸上。
书角砸中赵文华的额头,鲜血直流,但他丝毫不敢动弹。
“赵文华。”
“臣在。”
“你说这笔钱在哪儿?”
赵文华颤抖着看向严嵩,试图求救。
严嵩闭着眼睛,一副入定姿态。
赵文华心中顿时冰凉。
干爹这是要他独自承担责任。
“回皇上,都在……都在王德发的私库里,臣……臣还没有来得及……”
“没有来得及把消息送到严阁老那里吧?”
嘉靖微微一笑,笑声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商人王德发与官府勾结,欺压百姓,囤积巨额财富。”
“抄家。”
“所得银两全部充实内库,用于修缮万寿宫。”
“至于赵文华……”
嘉靖停顿下来。
严嵩的手指在袖中紧紧掐进肉里。
“罚俸三年,降两级留用。”
“以后再让朕发现你手脚不干净,朕就拿你的爪子去炼丹。”
赵文华如蒙大赦,拼命磕头。
“谢主隆恩!谢主隆恩。”
谢凝初在心里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