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医术好,胆子也大。”
“敢在朕面前动刀子的人,不多了。”
旁边的黄公公赔笑道:“那是皇上龙威浩荡,她那是仗着皇上的势呢。”
“哼,仗势欺人也要有本事才行。”
嘉靖眼神微眯。
“严嵩老了。”
“这次找来的人,实在是不堪入目。”
“看来,有些事情,不能全指望他了。”
嘉靖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听说谢凝初还在研制一种叫‘青霉素’的神药?”
“是,据说能治花柳恶疮,还能起死回生。”
嘉靖的眼睛亮了。
“起死回生?”
“那是不是离长生不老也不远了?”
“传朕旨意。”
“让谢凝初明日进宫,专门为朕炼制这种神药。”
“如果不成……”
嘉靖手中的金锭重重地砸在桌上。
“那她这双手,也不用留着了。”
刚刚逃过一劫的谢凝初并不知道。
更大的危机,正裹着皇恩浩荡的外衣,向她逼近。
而这一次。
她要面对的不再是严嵩的阴谋。
而是帝王的贪欲。
西苑的炼丹房里热得像个蒸笼。
这里原本是道士们烧铅炼汞的地方,如今却成了谢凝初的刑场。
四周的窗户都被厚厚的棉帘封死,密不透风。
几十个巨大的红铜丹炉日夜不熄,火舌舔舐着炉腹,发出呼呼的怪啸。
嘉靖皇帝坐在高处的龙椅上,手里依旧盘着那是两颗核桃。
“谢爱卿。”
“朕听说,这神药需要七七四十九个时辰才能成型?”
“如今已经过了十二个时辰,为何朕只看到一堆发霉的绿毛?”
谢凝初跪在地上,额头上的汗水顺着鼻尖滴落在金砖上。
很快就被高温蒸发成一缕白气。
“回皇上。”
“万物生长皆有其时,这青霉之精取自天地腐朽之间,欲化腐朽为神奇,必须要有耐心。”
“若是操之过急,神药就会变成剧毒。”
嘉靖冷哼了一声。
“朕有的是耐心。”
“但朕的身体没有。”
“严阁老说,你在沈府的时候,仅仅用了三天就救活了一个必死之人。”
“怎么进了宫,反而变得拖拖拉拉?”
“莫非是在故意拖延时间,想要以此要挟朕?”
谢凝初心里咯噔一下。
严嵩这只老狐狸,哪怕不在这里,阴魂也时刻不散。
他这是在给皇帝种刺。
“微臣不敢。”
“只是宫中火气太旺,这青霉喜阴凉,必须小心伺候。”
嘉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朕不管它喜什么。”
“三天。”
“三天后朕要是见不到能让人延年益寿的神药。”
“朕就把你扔进这丹炉里,给朕炼一颗真正的人元大丹。”
说完,皇帝拂袖而去。
沉重的大门轰然关闭。
落锁的声音如同重锤砸在心上。
谢凝初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这里的空气里充满了硫磺和水银的味道,闻久了让人头晕目眩。
她走到那一排排作为培养皿的陶罐前。
揭开盖子。
里面的米汤上漂浮着一层惨淡的绿色菌丝。
长势极差。
“该死。”
谢凝初低声咒骂。
有人在米汤里动了手脚。
加了过量的盐。
盐能杀菌,这些霉菌根本活不长。
这是要把她往死路上逼。
这里是皇宫禁地,所有的材料都是由御膳房和内务府供给。
而内务府,现在虽然被清洗了一波,但掌权的依旧是严党的人。
严嵩不需要亲自动手杀人。
他只需要往你的饭碗里撒一把盐,就能借皇帝的手砍了你的头。
“叩叩。”
紧闭的窗户上,突然传来了两声轻微的敲击。
谢凝初警觉地回头。
“谁?”
“是我。”
熟悉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谢凝初鼻子一酸,快步走到窗边,隔着厚厚的棉帘贴上去。
“顾云峥?”
“你怎么进来的?”
“这里是西苑,守卫森严,被发现就是死罪!”
窗外的人似乎靠在了墙上。
“陆炳欠沈玉之一个人情,安排我来送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