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定波当即下令——
在城塞外五里搭建棚屋,所有病人及密切接触者全部打包送进去。
送进去治病?
当然不是。
是等死。
废话,大战在即,本身兵员就因病减损,总不能再把宝贵的医士也给搭进去吧?
亲眼目睹这一切的罗兆亭,除了对自己先前的决断感到懊恼和后悔外。
更是意识到,自己之前对薛定波的了解,是多么肤浅。
当初只看到他老成持重,沉稳睿智,看到朝廷提拔他的理由(戍卫有功)。
却从未真正理解,在这片残酷土地上能生存下来、并能带领众人生存下去的将领,需要具备怎样的心肠和决断力。
这个畏兀儿将领,其冷静、果决,乃至必要时敢于牺牲、敢于背负骂名的魄力,远非郭参将那等更重情义、更顾全麾下的将领可比。
甚至唐潇、麦威这些勇猛激进的军官,在面临这种整体性生存危机时,恐怕也难有薛定波这般壮士断腕的狠辣与清醒。
朝廷选他做总兵,或许不仅仅是因为哈密卫的功劳。
总之这一通折腾,都司损失的兵力超过三千。
再去掉必须留守委鲁母、吐鲁番、哈密等重镇,以及维持漫长防线基本巡逻的兵力。
此刻薛定波手中能够机动作战、用于出击阿睦尔撒纳的兵马,满打满算,已不足一万。
而根据情报,阿睦尔撒纳纠集的“万国军”,可战之兵,超过两万,若加上辅助人员,声势更众。
若此时出征……
“出征!”
薛定波在军议上如是作出决断。
众将愕然抬头。
薛定波告诉众人:“越是此时越要出兵。阿睦尔撒纳使下三滥的手段,咱们能跟他客气吗?必须出兵!何况再做迁延的话,冰雪融化,敌人化整为零,便无从打击了。”
众将听得心潮起伏。
之前的压抑被一股慷慨激昂的战意取代。
薛定波抬手,压下众人的嘈杂:“既然诸位没有异议,那么,传我将令——”
众将肃立,屏息凝神。
“自即日起,塔城塞内,所有将士、民夫、官吏、乃至眷属……”
他吸了口气,说出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话——
“全部撤出塔城!”
一言既出,满堂皆惊。
撤出塔城?
放弃这座堡垒?
“总兵大人,这是为何?”一名千总忍不住问道。
薛定波眼皮都没抬,只冷冷扫过去一眼。
那目光里没什么怒意,却足以让提问者瞬间脊背发凉,将后半句话生生咽了回去。
这位畏兀儿总兵不喜欢解释,他只需要执行。
塔城塞里汉兵居多,此刻虽满腹疑窦,但军令如山,更何况薛定波是朝廷新任的正牌总兵,无人敢当面违拗。
“即刻行动。”薛定波吐出四个字,结束了军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