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霭还没散尽，老樟树村的制茶作坊就飘起了淡淡的烟火气。李伯的竹编炭焙笼架在土灶上，暗红色的炭火透过笼底的细孔，散发出温润的热量，将昨夜揉捻发酵好的茶叶铺在竹帘上，薄如蝉翼的茶青在热力中慢慢舒展，原本深褐的色泽渐渐变得油润有光泽，一缕缕带着蜜香的茶烟从作坊的木窗缝隙里钻出去，与山间的晨雾缠在一起，漫过茶园，飘向村里的每一条街巷。
“小明，炭温记着保持在八十度上下，隔半炷香就翻一次茶，力道要匀，别把茶条弄碎了。”李伯坐在作坊门口的竹椅上，手里摩挲着祖传的竹制茶耙，眼神却紧紧盯着炭焙笼里的茶叶。他穿着靛蓝的土布褂子，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布满老茧的手腕，那是几十年制茶留下的印记——指关节粗大，掌心的纹路里还嵌着洗不净的茶渍，像是天然的茶纹。
小明蹲在炭灶边，手里拿着竹制的翻茶铲，小心翼翼地翻动着茶叶。他穿着干净的白T恤，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鼻尖沾着一点茶末，却不敢抬手擦拭，生怕分神让炭温出了偏差。“李伯，您放心，我盯着温度计呢，现在刚好七十九度。”他说话时眼睛还盯着笼里的茶叶，翻茶的动作轻柔又熟练，比起上个月刚学的时候，已经少了几分生涩，多了几分沉稳。
这炭焙是制茶的关键一步，老樟树村的红茶讲究“三焙三晾”，头焙要足火快烘，锁住茶叶发酵后的香气；二焙要温火慢烘，让茶性慢慢沉淀；三焙则是小火提香，让茶香更加绵长。李伯常说，炭焙就像养孩子，急不得也慢不得，火太旺会烤焦茶叶，火太弱又烘不透，容易返潮，只有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茶叶才能生出那股独特的蜜香和回甘。
作坊里还堆着几筐昨夜揉捻好的茶青，王婶、张嫂几个妇人正坐在长条凳上，用竹筛分拣茶叶。她们手里的竹筛是祖辈传下来的，筛眼大小不一，大筛分拣茶梗，中筛分离碎茶，小筛筛选出条索匀整的精品。“你看这茶条，多饱满，今年的雨水足，茶叶长得旺，发酵得也透，肯定能卖个好价钱。”王婶手里捏着一撮茶叶，对着光仔细看着，脸上满是笑意。她的手指灵活地在茶堆里翻动，茶梗和碎茶被一一挑拣出来，落在旁边的竹筐里，不一会儿就堆起了一小堆。
张嫂一边分拣一边念叨：“上次茶祭的时候，城里来的陈教授说，咱们这古法制作的红茶，比那些机器做的香多了，要是能推广出去，肯定受欢迎。”她这话一出，旁边的妇人都纷纷附和。“可不是嘛，王书记说要搞乡村旅游，让游客来体验制茶，还能买咱们的茶叶，这样咱们不用出门，就能把茶卖出去了。”“我家那小子在城里做电商，我说让他帮着卖，他还不信咱们的茶叶能卖上好价钱，等这次制好了，我给他寄点过去，让他尝尝。”
正说着，作坊门口传来了脚步声，王书记带着几个人走进来，为首的是个戴着眼镜、背着相机的年轻人，身后还跟着两个扛着三脚架的人。“李伯，小明，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县电视台的记者小周，专门来拍咱们村的制茶工艺和茶文化的。”王书记笑着说道，手里还拿着一个笔记本，“上次茶祭的视频在县里传开后，好多人都想来咱们村看看，电视台也想来做个专题报道，让更多人知道老樟树村的红茶。”
小周连忙上前握住李伯的手，语气恭敬：“李伯，久仰您的大名，听说您是老樟树村最后一位掌握古法制茶技艺的老茶人，我们这次就是想来记录下您的制茶过程，把这么好的传统工艺宣传出去。”他的相机一直没停，对着炭焙笼、竹筛、茶堆不停地拍摄，嘴里还不停念叨着：“这环境太好了，依山傍水，作坊还是老样子，太有年代感了。”
李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茶末，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只要有人愿意看，愿意学，我就愿意教。这制茶的手艺，是祖宗传下来的，不能在我们这辈断了。”他指着炭焙笼里的茶叶，给记者介绍起来：“你看这茶叶，经过揉捻发酵，现在要经过三次炭焙，每次的火候都不一样，头焙要快，二焙要稳，三焙要细，这样才能出香，喝起来才有回甘。”
小明也放下手里的茶铲，给记者演示起翻茶的动作：“翻茶的时候，手腕要用力，动作要匀，不能只翻表面，要把熟练流畅，翻起的茶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下时带着淡淡的茶香，让记者们纷纷举起相机抓拍。
王书记在一旁补充道：“我们村打算以茶文化为核心，搞乡村旅游，一方面让游客来体验采茶、制茶的过程，另一方面也能带动茶叶销售。现在村里已经修好了通往茶园的步道，还收拾了几户闲置的农房做民宿，下个月就要试营业了。”他指着作坊外不远处的山坡，“你看那边，茶园已经划分成了体验区和采摘区，游客可以自己采茶，然后跟着李伯他们学习制茶，最后带走自己做的茶叶，这样既有趣又有意义。”
小周听得连连点头，相机对准了远处的茶园：“这个想法太好了，现在城里的人都喜欢原生态的东西，这种沉浸式的体验肯定受欢迎。而且你们的茶叶是古法制作，品质有保障，再加上茶文化的底蕴，绝对能吸引不少游客。”
说话间，小明已经完成了头焙，他小心翼翼地将茶叶从炭焙笼里取出来，铺在竹席上晾凉。刚出炉的茶叶带着一股浓烈的蜜香，凑近闻，还能感受到炭火的温润气息，让人神清气爽。李伯伸手捏了一撮茶叶，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用手指捻了捻，满意地点点头：“嗯，头焙的火候刚好，茶叶的水分已经烘去了大半，接下来晾两个时辰，再进行二焙。”
记者们围着竹席上的茶叶，不停地拍摄、提问，小周还忍不住拿起一片茶叶放进嘴里嚼了嚼，顿时眼睛一亮：“真香，刚开始有点微涩，后来就回甘了，满口都是茶香，比我在城里喝的红茶味道纯正多了。”
正在这时，门口又传来了一阵喧闹声，原来是村里的几个年轻人，还有外出打工回来的张强。张强背着一个大大的背包，手里还提着几个礼盒，走进作坊就喊道：“李伯，小明，我回来了！听说家里正在制茶，我特地赶回来帮忙。”他看到作坊里的记者，有些意外，随即笑着说道：“没想到咱们村的茶叶还能上电视，真是太好了。”
张强是村里为数不多的大学生，毕业后一直在城里做电商，上次茶祭他没能回来，心里一直惦记着家里的茶叶。这次听说村里要搞乡村旅游，还要通过电商销售茶叶，他特地请假回来，想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帮村里把茶叶卖出去。
“强子，你可算回来了，正好，我们正愁没人懂电商呢。”王书记笑着拍了拍张强的肩膀，“你来得正好，帮我们出出主意，怎么把咱们的茶叶通过网上卖出去，让更多人知道老樟树村的红茶。”
张强放下背包，走到竹席边，拿起一撮茶叶仔细看着，又闻了闻，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李伯，小明，你们这茶叶品质太好了，条索匀整，香气纯正，只要包装到位，再通过直播带货、电商平台推广，肯定能卖个好价钱。”他打开手机，展示着自己做的电商店铺：“我已经在网上注册了店铺，专门卖咱们家乡的特产，现在就差把茶叶的产品信息传上去，再拍点制茶过程的视频，肯定能吸引不少客户。”
李伯看着张强，眼里满是欣慰：“强子，你有文化，懂技术，村里的茶叶就靠你们年轻人推广了。我们老一辈的，只会制茶，不懂怎么卖，以后还得麻烦你多费心。”
“李伯，您放心，这是我应该做的。”张强说道，“咱们村的茶叶是祖宗传下来的宝贝，我一定要让它走出大山，让更多人知道老樟树村的茶文化。”他转头对记者说：“小周记者，等会儿我直播的时候，能不能请你们帮忙拍点素材？让网友们看看咱们的古法制茶过程，这样更有说服力。”
小周连忙答应：“没问题，我们正想多拍点素材呢，直播是个好主意，能让更多人实时看到制茶过程，了解咱们的茶叶。”
上午十点多，太阳渐渐升高，雾霭散去，茶园里的茶树被阳光照得翠绿欲滴。小明和李伯开始进行二焙，这次的炭温比头焙低了一些，李伯坐在炭灶边，手里拿着茶耙，时不时翻动一下茶叶，嘴里哼着古老的茶歌。那歌声低沉婉转，带着浓浓的乡土气息，与作坊里的茶烟、炭火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生动的制茶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