蜡油滴落的声音还在耳边响。
那滴新落下的蜡正好盖住羊皮卷上的“柒”字,边缘凝成一圈不规则的弧线,像封条。沈知意眨了下眼,一粒灰烬从睫毛上掉下来,砸在纸面,没弹开,反而黏住了。
她没动。
萧景珩也没动。两人的手还扣着,掌心贴着掌心,胎记和刺青都还在发烫,但热度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冲了,像是烧到一半的炭火,闷着劲儿不肯灭。
空气里有种说不清的“满”。不是挤,也不是压,就是满了——像一杯倒得太满的水,再加一滴就要溢出来。窗外的红云还在翻,可钟声没了,风也没起,连灰烬都不飘了。
然后,婚书动了。
不是被人碰,是自己动的。那张被饕餮锦囊吐出来的泛黄纸页,原本安静地躺在两人中间,边角染血,字迹模糊。现在它突然轻轻震了一下,像手机在静音震动。
紧接着,焦黑的边缘开始延展。
一点点,一寸寸,纸面像是活过来一样,缓缓修复裂痕。那些原本看不清的墨迹也慢慢变深,笔画清晰起来。龙凤图腾从虚影中浮现,缠在一起,尾巴勾着尾巴,翅膀叠着翅膀,最后在中央拼出一个篆体的“契”字。
底部两行小字浮了出来:
**双界共契,命轨同归**
沈知意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忽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刚才渡血时蹭到的血还没擦,指腹有点黏,她抬起手,正要蹭裤子,一滴血却自己滑了下来,正正落在婚书右下角的空白处。
“啪。”
声音不大,但在这种安静里特别清楚。
血点刚沾纸,整张婚书猛地一亮。
金光从纸面炸开,不是刺眼的那种,而是像老式投影仪刚启动时的暖黄光,照得整个心理辅导室都亮了一瞬。墙上的影子都被推远了,桌椅、沙发、白板,连天花板上的裂缝都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这时候,空中浮现出几道金色符文。
歪歪扭扭的,像是谁用毛笔随手画的,又像是刻在青铜器上的那种古文字。它们绕着婚书转了一圈,最后在正前方凝聚成一道门形的光阵。
光阵里,有人出来了。
是个老头,半透明的,穿着破道袍,手里拄着个断裂的罗盘。他脚不沾地,飘在那儿,咳嗽了两声,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双界共主,天命所归……”
话说到这儿,卡住了。
因为他舌头突然不动了。
数根几乎看不见的透明丝线从虚空射出,精准缠住他舌根,把他后半句话硬生生勒了回去。老头眼睛瞪大,抬手去扯,扯不动。他急了,抬手指向婚书,眼神直勾勾的,像是在说:别等了,快办。
沈知意看懂了。
她没废话,直接咬破食指。
牙尖划过皮肤的瞬间有点疼,但她没停,一口咬实,血立刻涌出来。她甩了甩手,把多余的血珠甩掉,然后俯身,指尖按在婚书空白处。
第一笔落下时,纸面震了一下。
像是抗议。
她不管,继续写。
“生——生——世——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