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原本以为陆亦可是要谈关于陈海或者陈阳的隐秘,甚至可能涉及陈家更深层的秘密,却万万没想到,她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精心泡了茶,最后开口谈的,竟是赵东来!
“东来?” 祁同伟眉峰一挑,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意外,随即是审视,“赵东来?他不是已经调任市政法委副书记了吗?陆处长怎么突然提起他?”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能察觉到他瞬间的戒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与赵东来,一个是省公安厅长,一个是前京州市公安局长,工作上自然有不少交集。
平心而论,祁同伟内心是认可赵东来能力的。
这是一个真正的刑侦悍将,嗅觉敏锐,逻辑缜密,行事果决,在他手上破获过不少棘手的大案要案,为维护京州治安立下过汗马功劳。
这也是当初李达康能如此倚重他的原因。
只可惜,这位悍将跟错了人,站错了队,把宝全押在了李达康身上。
从某种意义上说,赵东来也算是“幸运”的,在李达康这艘大船彻底倾覆之前,被“体面”地调离了公安局长这个风暴中心的位置,转任市政法委副书记,虽然远离了实权核心,但至少保全了级别和相对完整的政治生命。
若他还在公安局长任上,李达康倒台时,他受到的冲击恐怕就不仅仅是调离这么简单了。
但认可能力是一回事,个人观感又是另一回事。
祁同伟对赵东来,心里始终憋着一股难以释怀的不爽。还记得当年调查“一一六”大风厂事件和山水集团问题时,赵东来作为李达康的马前卒,态度强硬,几次三番与他这个省厅厅长正面硬刚,甚至不惜搬出李达康来施压,逼他交出关键人物蔡成功。
那种被下级(尽管是重要市局的局长)以势压人、针锋相对的感觉,让祁同伟记忆犹新。虽然后来事实证明赵东来很多判断有其依据,但那种被冒犯和对抗的感觉,依然如鲠在喉。
陆亦可显然对此心知肚明,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祁同伟的脸色,语气变得更加恳切:“祁省长,东来他……长期奋战在公安一线,从基层干警一步步干上来,他的经验、他的直觉、他破案的手段,都是实实在在从实践中摸爬滚打出来的。只有在公安这个最能发挥他特长的岗位上,他才能真正实现自己的价值,也才能为咱们京州、为汉东的平安做出最大的贡献。”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还是决定将赵东来的原意委婉传达:“东来私下里跟我说过,他……还是喜欢公安工作,习惯了那种直面犯罪、抽丝剥茧的感觉。他……希望能有机会再次回到公安战线,哪怕是降级使用,从基层重新干起也行。他……希望能再次听到祁省长您的指示和教导。”
最后这句话,姿态放得极低,几乎是替赵东来表达了“投诚”和“归附”的意愿。
祁同伟心中冷笑。这一年多,赵东来在市政法委副书记的位置上,日子想必极为难受。
那是个典型的“闲职”,权力被大幅架空,话语权几乎为零。
李达康倒了,他失去了最大的政治靠山;而新任的市委书记沙瑞金,显然也没有兴趣启用一个“前朝余孽”。
一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实权局长,如今沦落到连上班与否都无人过问的境地,这种巨大的落差和边缘化的痛苦,祁同伟能够想象。
所以,赵东来急了,他必须重新找出路。而自己这个掌管全省公安系统的副省长,无疑是最直接、最有效的“出路”所在。
他看向陆亦可,眼神带着一丝玩味:“呵呵……看来,陆处长这是……在海子和东来之间,已经有了明确的选择了?”
他刻意点破了陆亦可与陈海、赵东来之间那复杂的三角关系,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和审视。
陆亦可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像被戳中了心事。
她连忙摆手,极力否认,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走调:“没有!没有的事!祁省长您千万别误会!我……我就是单纯从工作角度出发,觉得赵东来这样一位难得的刑侦人才,放在政法委副书记的位置上实在是……太浪费了!所以……所以才想着向祁省长您建议建议,看看有没有可能……人尽其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