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夜色已深,京州通往江南省城的高速公路上,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平稳地疾驰着。车内,程度和江知夏并排坐在后座,两人都没有说话,似乎各自想着心事。
车窗外的路灯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映照出他们略显疲惫却依旧沉静的侧脸。
他们此行是专程前往江南省城,去见江知夏的父母。
再过不到一个月,就是全国瞩目的“三月”,又到了各级班子换届调整的关键时期。有些事,有些话,需要在更私密、更亲近的场合沟通,也需要听听长辈的意见。
车子驶入江南省城一处幽静、安保严密的家属院。
江父江母早已等候在家。见到女儿女婿进门,江父脸上先是一喜,随即又故意板起脸,目光在他们身后扫了扫,不满地哼了一声:“就你们两个人?我的宝贝外孙女呢?怎么没带小霞一起来?”
江知夏和程度的女儿名叫**程霞**,随父姓,今年正值初三,即将面临中考。
程度连忙上前一步,语气带着歉意和无奈解释道:“爸,小霞今年要升高中了,正是最关键的时候,学业特别紧张,天天刷题到很晚。我们这次过来也是临时有事,就没让她请假跟来,怕耽误她复习。”
江父闻言,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带着对当下教育生态的不满和对孙辈的心疼:“说起现在的学业,真是……唉!那么小的孩子,肩膀上就得背十几斤重的书包,作业写到半夜,周末还要上各种补习班。这哪是读书,简直是受刑!我们那时候……”
“对啊!”一旁的江母也立刻接过话头,埋怨地看向女儿女婿,“你们又不是没那个条件!干嘛非得让孩子吃这个苦?早早安排上国际高中,打好基础,然后直接送出国留学不好吗?国外的教育环境更宽松,也更利于孩子全面发展。非得让孩子在国内挤这根独木桥?”
她显然对孙女走国内高考这条路颇有微词,认为女儿女婿在“自找苦吃”。
江知夏想要开口,程度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示意自己来说。
他脸上带着温和但坚定的笑容,缓声道:“爸,妈,你们的心情我们理解。不过呢,这是小霞自己的意思。她说,没有经历过高考的人生,是不完整的。她想和大多数中国孩子一样,去经历这个过程,证明自己。而且,我们也尊重她的想法,目前确实没有送她出国读高中的打算,至少高中阶段,希望她在国内完成基础教育。”
他既抬出了女儿自己的意愿,也表明了夫妻俩支持女儿选择的立场。
“你们啊,就是……”江母叹了口气,摇头道,“没苦硬让孩子吃! 明明有更好的路可以走,非要选条难的。孩子小不懂事,你们做大人的也不懂事?”
江知夏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道:“妈,我也是在国内读完本科,才凭借自己的努力,拿到全额奖学金出国深造的。我觉得国内的基础教育非常扎实,给我后来的发展打下了很好的根基。小霞想走这条路,没什么不好。”
江母看着小女儿倔强又自信的样子,又是无奈又是骄傲,语气软了下来:“是,是,是……我们家知夏最厉害了,从小到大就没让我们操过心,什么都自己安排得好好的。行了吧?”
话虽这么说,但她眼中的自豪是掩藏不住的。
江知夏作为江家最小的女儿,从小独立要强,学业、事业都没让家里费心,还一手将天河集团带到今天的高度,确实是她的骄傲。
见父母情绪稍缓,江知夏正色道:“爸,妈,我们这次过来,主要是想跟你们说说汉东最近……”
“你先别说那个,”江母却突然抬手打断了她,脸上露出急切和关心的神色,“我上次跟你们说的事,你们考虑得怎么样了?有进展没有?”
江知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母亲指的是什么,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故意装傻道:“妈,什么事啊?您上次说了那么多……”
“你这孩子!”江母嗔怪地瞪了她一眼,“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放在心上!就是……就是二胎的事啊!”她压低了点声音,但语气里的急切一点没少,“知夏,眼看你也快四十了,再不抓紧,可就真晚了!你不着急,我都替你们着急!小霞一个人多孤单,有个弟弟妹妹多好!”
原来,江母一直惦记着催生二胎。在她看来,女儿女婿事业有成,家大业大,完全有条件,也应该再要一个孩子,尤其是最好能有个男孩,儿女双全,家族才能更兴旺。
江父也跟着帮腔,这次是对着程度说的,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程度,你也是!一个媳妇都管不了,白当了这么大的官!这种关乎家族传承的大事,该拿主意的时候就得拿主意!”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但压力实实在在地给到了程度头上。
江母更是不客气,没好气地接道:“就是!我看啊老江,你应该向上面的领导建议建议,免了程度的职务!当什么省委副书记、市委书记,我看当个‘白身’挺好!这样他就有时间有精力,好好操心操心家里传宗接代的大事了!”
“对!回头我就找机会说道说道!”江父煞有介事地点头附和,虽然明知道这是气话,但也表明了他们老两口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
程度和江知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和一丝哭笑不得。
程度今年四十有二,江知夏也年近四十,两人都身居高位,执掌一方或庞大企业,每日面对的都是错综复杂的政治博弈、千亿规模的经济决策、关乎国计民生的重大议题。可回到家,在父母面前,依然逃不过最传统、也最直接的“催生”压力。
这都什么事啊?
江知夏揉了揉眉心,似乎想驱散刚才关于二胎话题带来的那一丝尴尬和压力。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绕任何圈子,直接切入今晚真正的来意,语气也随之变得严肃而清晰:
“爸,妈,关于孩子的事……”她顿了顿,看了一眼程度,程度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孩子已经在肚子里了。我和程度商量好了,也征求过小霞的意见,她很支持,希望能有个弟弟或妹妹作伴。”
“真的?!”江父和江母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惊呼出声,脸上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和如释重负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