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错了一瞬。
然后,她移开目光。
“铁匠,凌霜。”她说,“你们先去。”
“啊?”铁匠愣了一下,“我们?”
“你们跟着我们一路走到这里。”林晓怼的声音很平静,“每一场战斗,每一次逃亡,每一次差点死在外面——你们都在。”
“现在到家了。”
“该分果果了。”
铁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向舱门。
凌霜跟在他身后。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晓怼。”
“嗯。”
“谢谢。”
她没有等回答。
她只是继续往前走,走进那条通往海底废墟的、被星屑照亮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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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匠摘下的第一枚果实,是一颗暗金色的、表面布满细小裂纹的星骸。
那颗星骸里封存的,是一个早已灭绝的、擅长机械与能源的文明。
当果实融入他掌心的瞬间,他整个人剧烈颤抖了一下,随即——
瘫坐在地上。
大口喘息。
眼眶泛红。
“……妈的。”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老子……老子好像学会了他们所有技术。”
“三万年的。”
他顿了顿,看着自己的手。
“他们让我替他们活着。”
“好好活着。”
凌霜摘下的第二枚果实,是一颗银白色的、表面流转着极其温柔光芒的星骸。
那颗星骸里封存的,是一个以守护为终极信条的战士文明。
当果实融入她掌心的瞬间,她没有颤抖,没有瘫坐。
她只是闭上眼。
很久。
然后,她睁开眼。
眼眶没有红。
但那眼底的锋芒,比之前任何一刻都更沉、更稳。
“它们说,”她的声音很轻,“它们守护了三万年,守护到最后一刻,也没有等到敌人倒下。”
“但它们不后悔。”
“因为守护本身,就是意义。”
她看向林晓怼。
“现在轮到我了。”
林晓怼没有说话。
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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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树下只剩下两个人。
林晓怼和顾怀远。
那些悬挂的星骸,在两人站定的瞬间——
全部亮了一度。
不是挑选。
是等待。
等待那个唯一有资格摘取它们的人,做出选择。
林晓怼抬起头,看着那些缓慢旋转的、七万四千年的果实。
每一颗都在发光。
每一颗都在等。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顾怀远。”
“嗯。”
“你帮我选。”
他低头看着她。
她的侧脸被那些星骸的光芒映得忽明忽暗,眼底倒映着无数颗缓慢旋转的星辰。
她没有看他。
但她垂在身侧的手,向后探了一点。
触碰到了他的指尖。
他将那只手握住。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棵生命之树。
那些星骸,在他目光扫过的瞬间——
有一颗,极其轻微地、如同被风吹动的熟透果实——
向他所在的方向,倾斜了一度。
那颗星骸是纯白色的。
不是银白,不是乳白。
是如同初雪覆盖的黎明前最后一刻天空般的、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
纯粹的、透明的白。
它内部没有任何纹路,没有任何脉络,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为“文明形态”的结构。
只有光。
静静燃烧了七万四千年的、没有杂质的光。
顾怀远看着那颗星骸。
那颗星骸也在看他。
然后,它从枝头——
缓缓脱落。
不是坠落。
是飘落。
如同一片被秋风吹离枝干的叶,轻柔地、缓慢地、毫不犹豫地——
飘向林晓怼的掌心。
落在她摊开的手心里。
触感微凉。
如同七万四千年前,第一批先驱者阖眼前,落在眼角的那一滴——
无人知晓的泪。
林晓怼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颗纯白色的星骸。
它没有融入她的掌心。
它只是躺在那里。
静静地发光。
如同在说——
“不急。”
“我等了七万四千年。”
“不差这一时半刻。”
“你先休息。”
“睡醒了,再继承我。”
林晓怼看着那颗星骸。
很久。
然后,她将它轻轻收进贴身的内袋里。
贴着那枚与顾怀远融合的银白色烙印。
两颗光芒,隔着薄薄的布料,极其缓慢地——
开始同步脉动。
如同两枚终于找到彼此的、失散多年的心脏。
林晓怼抬起头。
看着顾怀远。
他也在看她。
窗外,那片被星骸照亮的废墟深处,不知何时——
开出了一朵花。
不是由规则凝聚,不是由光芒构成,是真正的、有花瓣的、如同故乡春日路边随处可见的——
野花。
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蕊。
在七万四千年的废墟里,在无数先驱者凝固的遗骸之间——
静静开放。
林晓怼看着那朵花。
很久。
然后,她开口:
“顾怀远。”
“嗯。”
“我们到家了。”
“……嗯。”
她顿了顿。
“这次是真的。”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她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紧到两人胸口那两枚正在同步脉动的光芒——
隔着薄薄的皮肤与血肉,几乎融成同一束光。
窗外,那朵野花在废墟的微风中轻轻摇曳。
如同七万四千年前,第一批先驱者最后一次回望故乡时——
种下的那一粒,无人照看的种子。
终于,开了。
(第七百三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