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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1章 归途的阴影与未熄的灯(2 / 2)

“八次轮回。”

“八粒种子。”

“——终于等到你了。”

那道声音太古老,古老到每一个听到它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早已遗忘的、生命最初的记忆。

铁匠想起了他被战火吞没的故乡。

凌霜想起了她第一次握紧能量手枪时,手心的温度。

顾怀远想起了他第一次握住信标晶体时,那股跨越了无数光年的、灼热的信任。

林晓怼——

她想起了那间白色的房间。

那张婴儿床。

那只握住她食指的小手。

那双倒映着她影子的、又黑又亮的眼睛。

她想起那个婴儿对她说:

“别怕。”

“我一直在。”

林晓怼站在那尊纯白色的虚影中央。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那片正在逼近的虚无。

那片虚无,在那道古老声音响起的瞬间——

停止了扩张。

不是撤退。

是犹豫。

是它从诞生以来,第一次——

犹豫。

林晓怼看着那片虚无。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你等七万四千年,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那尊虚影没有回答。

但它身后那两枚金色的种子——

极其轻微地、如同终于等到母亲抚摸的孩子——

弯了一下。

不是笑。

是释然。

林晓怼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迈出一步。

那一步,踏出逃生舰,踏出舷窗,踏出任何物理意义上的空间——

直接踏进那片虚无的边界。

那尊纯白色的虚影,跟随她。

同步。

如同七万四千年来,它们从未分离。

虚无在她踏入的瞬间——

疯狂翻涌!

无数道细密的、如同活物触须的暗银色丝线从那片不存在中喷涌而出,试图缠绕她、吞噬她、将她同化成虚无的一部分。

但它们触碰到那尊虚影的瞬间——

直接汽化。

如同飞蛾扑火。

如同盐入水。

如同——

终于咽不下去的那根刺,变成了刺穿咽喉的刃。

林晓怼没有停。

她一步一步,向虚无最深处走去。

每一步,都有无数暗银色丝线在她面前汽化、消散、湮灭成虚无中的虚无。

每一步,那尊虚影的光芒都黯淡一分。

每一步,她胸口那枚烙印的脉动,都微弱一丝。

她知道自己在燃烧什么。

她知道这尊虚影,是七万四千年八次轮回、八粒种子、八位先驱者最后的生命印记。

她知道这一战之后,它们会彻底消失。

就像欧文消失在那片虚无中一样。

就像科尔曼消失在那三千七百二十一天的等待中一样。

就像艾莉森博士消失在最后一次通讯的嘶吼中一样。

就像老烟消失在回音长廊的暗红雾气中一样。

就像——

无数个她从未见过、却用七万四千年等她来的人一样。

但她也知道。

她必须走完这一步。

因为这一步,就是他们等她的理由。

林晓怼在虚无最深处停下脚步。

那里,有一道比她见过的任何存在都更庞大、更古老、更不可名状的——

轮廓。

那是“编织者”本体的投影。

不是它全部。

只是它投进这片宇宙的、一粒比尘埃还小的——

意识碎片。

但仅仅是这一粒碎片,已经足以吞噬整片星海。

那道轮廓在虚无最深处缓慢蠕动,如同尚未完全成型的胎儿。

它的“眼睛”——如果那两团比黑洞更深邃的凹陷能叫眼睛的话——

正死死盯着林晓怼。

盯着她身后那尊正在黯淡的虚影。

盯着她胸口那枚正在脉动的烙印。

盯着她——

一个七万四千年前被播下的种子,终于开出的、第一朵花。

“……不可能。”

那道从虚无最深处传来的意念,第一次带上了——

困惑。

“你们……不该……存在……”

“变量……应该被编织……”

“你们……为什么……还能站着……”

林晓怼看着那道蠕动着的、不可名状的轮廓。

她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释然,不是挑衅。

是那种终于等到一个问题、而她知道答案的笑。

“因为,”她说,“我们不是变量。”

那道轮廓的蠕动,停滞了一瞬。

“我们是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

她身后那尊虚影,轰然破碎!

不是溃散,是爆裂!

是七万四千年的等待,在听到答案的这一刻——

终于可以放心地,化为齑粉!

那些齑粉没有消散。

它们全部涌向她胸口那枚烙印。

涌向那枚与她、与顾怀远、与无数个七万四千年的等待——

彻底融为一体的烙印。

然后——

她伸出手。

握住虚无最深处那道轮廓。

握住那粒比尘埃还小的“编织者”投影。

握碎。

如同捏碎一粒终于落入掌心的、不该存在的沙。

虚无——

崩塌了。

---

当林晓怼从崩塌的虚无中走出来时,她身后只剩下那片被“擦除”过、却依然空无一物的黑暗。

母港还在。

那些被虚无吞噬的区域,已经彻底消失。

但剩下的部分,还在。

还在发光。

还在广播那道——

“欢迎回家”的信号。

林晓怼站在逃生舰的舷窗前。

她身后,那尊虚影已经彻底消失。

她胸口那枚烙印,还在脉动。

很慢。

很稳。

如同七万四千年前,第一批先驱者阖眼前——

最后那一下心跳。

顾怀远站在她身侧。

没有问“你怎么样”。

没有问“那是什么”。

没有问任何问题。

只是站在那里。

等她。

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

看着他。

“顾怀远。”

“嗯。”

“它说,我们不该存在。”

“……嗯。”

“但我们存在了。”

“……嗯。”

她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释然,有终于走完最后一步之后的、空落落的平静。

也有——

一点点光。

那光很小。

很弱。

但它在。

“顾怀远。”

“嗯。”

“以后,我们去哪儿?”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将她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紧到她能听见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正在以比平时更快的频率,搏动着。

窗外,那片被虚无啃噬过的星空,正在缓慢地、一点一点地——

重新亮起来。

不是恢复。

是新生的星。

是七万四千年前被“编织者”吞噬的那些星辰,终于在被捏碎投影的这一刻——

被允许,重新发光。

顾怀远将下巴抵在她发顶。

“去有光的地方。”他说。

她没说话。

只是将脸埋进他肩窝。

很深。

很慢。

如同终于可以闭眼的旅人。

窗外,那些新生的星光,正在一片一片、一粒一粒、一寸一寸——

点亮这片沉睡了七万四千年的黑暗。

而在那星光最远处,隐约可见——

一座门。

纯白色的。

与星墟深处那扇一模一样的门。

它静静悬浮在新生星海的边缘。

门扉紧闭。

门缝里透出的光——

与林晓怼胸口那枚烙印,正以完全相同的频率——

脉动着。

“等你们很久了。”

那道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被星光吞没。

但林晓怼听见了。

她抬起头。

看向那扇门。

看向门缝里透出的光。

看向那片正在被点亮的、七万四千年后终于可以重生的——

星海。

然后,她轻轻开口:

“等我们一会儿。”

“马上就来。”

窗外,那扇门——

极其轻微地、如同听懂了这句话的古老存在——

向内开了一道缝隙。

不是催促。

是回答。

“好。”

“灯一直亮着。”

(第七百四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