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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2章 新生之海与未竟的航迹(1 / 2)

那片新生的星海,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

不是爆炸式的喷发,是如同春汛来临时、干涸了亿万年的河床终于等到第一缕融雪——

缓慢地、温柔地、一寸一寸地——

向四面八方蔓延。

每一粒新生的星光,都在诞生的瞬间发出极其微弱的、如同初生婴儿第一声啼哭般的规则脉动。

那些脉动交织在一起,汇成一首无人能听懂、却能让每一个听到的人莫名想落泪的——

歌。

林晓怼站在逃生舰的舷窗前,看着那片正在蔓延的星海。

她身后,顾怀远站在半步之外。

两人都没有说话。

铁匠和凌霜也没有。

不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说什么都多余。

窗外那场持续了七万四千年的战争,在她捏碎那粒“编织者”投影的瞬间——

结束了。

不是胜利。

是结束。

因为“编织者”从来不是可以被“打败”的东西。它是宇宙熵增定律的逆向显化,是秩序死水在无尽岁月中自然滋生的腐肉。

只要宇宙还有规则,还有秩序,还有被编织成唯一终点的可能性——

它就会回来。

但那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

久到他们这一代人的骨灰,都已经被星风吹散到不知哪个星系。

此刻,它退了。

带着困惑,带着不解,带着七万四千年来第一次品尝到的——

挫败。

退了。

林晓怼看着窗外那片正在蔓延的星海。

很久。

然后,她开口:

“顾怀远。”

“嗯。”

“它还会回来的。”

“……嗯。”

“那时候,我们早就不在了。”

“……嗯。”

她顿了顿。

“但有人会在。”

他没有说话。

只是将她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握进掌心。

那枚融合的银白色烙印,在两人紧贴的皮肤间,极其缓慢地脉动着。

如同在说:

“那时候的事,那时候的人去操心。”

“现在,是我们的时候。”

林晓怼低下头,看着那只握住她的手。

看了很久。

然后,她将那只手翻过来。

掌心朝上。

指尖轻轻划过他的掌纹。

不是写字。

是确认。

确认他还在。

确认她没有在做梦。

确认那场持续了七万四千年的噩梦,真的——

醒了。

---

母港的残骸还在那里。

那片被虚无啃噬过的区域,已经彻底消失。环形居住舱从某道裂缝开始,齐刷刷地断成两截,断面光滑如镜,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但剩下的部分,还在发光。

那道“欢迎回家”的信号,还在以最低功率、最慢频率、最温柔的方式——

向整片星海广播。

没有人去关它。

也不会有人去关它。

只要还有一个人在路上,这盏灯就不能灭。

林晓怼站在母港主对接港的舷窗前,看着那盏灯。

那是欧文用命换来的。

是科尔曼用三千七百二十一天的等待换来的。

是艾莉森博士用最后一次通讯的嘶吼换来的。

是四万八千人用将自己压缩成灯塔余烬换来的。

是七万四千年前那批先驱者,用将自己悬挂在生命之树上、等了八次轮回换来的。

她看着那盏灯。

很久。

然后,她转身。

向那间艾莉森·吴的工位走去。

---

门还半敞着。

里面那张布满灰尘的办公桌还在。

那行手写的刻痕还在——

“艾莉森·吴——我的工位在这里。等你来的时候,记得敲门。——A.W.”

欧文坐过的那张椅子还在。

但椅子上空了。

林晓怼站在门口。

她没有进去。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空椅子。

看着那行刻痕。

看着那盏从窗户里透进来的、母港信标的微光。

很久。

然后,她从口袋里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科尔曼那枚结晶的碎片。

欧文临走前,把它留在了控制台上。

那些碎片很小,小到几乎握不住。但在母港信标的微光照耀下,每一片都在发光。

极微弱的光。

如同三千七百二十一天的等待,终于等到了一个可以安息的——答案。

林晓怼将那几片碎屑,轻轻放在办公桌上。

放在那行刻痕旁边。

放在艾莉森等科尔曼、科尔曼等艾莉森、欧文等了一辈子、最后用自己换母港——

那个圆圈的圆心。

她看着那些碎屑。

碎屑也在看她。

然后,那几片碎屑——

极其缓慢地、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飘起来。

飘向那行刻痕。

落在“A.W.”与“C”之间。

落成一个——

句号。

不是结束。

是终于可以休息的、释然的、完整的——

句号。

林晓怼站在门口。

看着那个句号。

很久。

然后,她轻轻开口:

“欧文先生。”

“艾莉森博士。”

“科尔曼工程师。”

“你们可以休息了。”

那几片碎屑,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同时亮了一度。

然后,熄灭了。

不是消失。

是安心。

---

从母港返航的路上,铁匠一直沉默。

他把扳手攥在掌心,指节泛白,一句话都没有说。

凌霜坐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

舷窗外,那片新生的星海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那些新生的星光,已经蔓延到距离母港不足一百光秒的地方。

再过一个星期,母港就会彻底被这片星海包围。

再过一个月,那些被虚无啃噬过的空白区域,就会被新生的星光完全填满。

再过一年——

母港就会成为这片新生星海中央,最亮的那盏灯。

林晓怼站在舷窗前。

顾怀远站在她身侧。

窗外,那些新生的星光正在缓慢地、如同呼吸般——

明灭。

每一粒星光明灭的频率,都与她胸口那枚烙印的脉动——

完全同步。

不是巧合。

是承认。

是这片七万四千年后终于可以重生的星海,在向她——

致敬。

林晓怼看着那些星光。

很久。

然后,她开口:

“顾怀远。”

“嗯。”

“你说,那些先驱者,现在在哪儿?”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窗外那片星海。

望着那些与她烙印同步脉动的星光。

望着那扇依然悬浮在星海边缘的、纯白色的门。

“……在那儿。”他说。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扇门静静悬浮着,门缝里透出的光与她烙印的频率完全一致。

门扉紧闭。

但这一次,她不再觉得那是在等。

那是在——

护送。

护送他们走完最后这一段路。

送到再也送不动的地方。

然后——

在那扇门后,等她。

林晓怼看着那扇门。

很久。

然后,她笑了。

不是释然的笑。

是那种终于明白——

自己从来不是一个人。

七万四千年,八次轮回,八粒种子,八位先驱者——

一直都在。

在她出生前,就在等。

在她穿越后,就在陪。

在她捏碎投影的那一刻,就在她身后。

现在——

在她终于可以休息的这一刻——

他们还在。

在那扇门后。

等她走完最后一步。

走进那扇门。

走到他们身边。

然后——

终于可以阖眼。

林晓怼收回目光。

她转身,看着顾怀远。

“顾怀远。”

“嗯。”

“我们进去吧。”

他没有问“进去之后还出不出得来”。

他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