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触感从指尖炸开,瞬间席卷全身。那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浸透了死亡与绝望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散落在地的骸骨,在微弱光线映照下泛着惨白的光,有些骨骼上还残留着深色的污渍和粗暴的断裂痕迹。
“操!”大牛低吼一声,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到一般。他膂力惊人,此刻却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的虚弱。
石头倒抽一口凉气,紧紧抓住王飞的胳膊,后者在昏沉中也似乎感到了不安,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丽媚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把即将脱口的惊叫压了回去,只有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
栓柱强迫自己将目光从脚下那截带着齿痕的臂骨上移开,死死盯住岩壁上那些新鲜的、深入石质的抓痕。指甲折断的痕迹,用力到扭曲的弧线,甚至能想象出留下这些痕迹时,那无法言喻的痛苦与疯狂。爪痕从高处延伸下来,消失在旁边一堆更杂乱、似乎更新鲜的骨殖边缘。
这里不是什么废弃矿道,这是一个巨大的、被遗忘的坟场!而且,似乎仍在被“使用”!
身后的喧嚣声更近了,还夹杂着清晰的呼喊和奔跑的震动,正朝着这个方向而来。药窝子那边的混乱,显然已经蔓延,追捕或者搜索的人,随时可能发现这个入口。
前有未知的恐怖,后有迫近的追兵。
“没退路了。”栓柱的声音干涩,却异常清晰,斩断了弥漫的恐慌,“往里走!快!”
他当先跨过那堆骸骨,脚踩在松脆的骨殖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碎裂声。矿道深处一片漆黑,气味更加浓烈复杂,除了陈腐的尘土味、血腥味,还隐约夹杂着一丝……微弱的、冰冷的金属气息,与他怀中皮水囊的“凉意”隐隐呼应。
大牛咬牙,将镐头横在胸前,紧跟着栓柱。石头半拖半抱着虚弱的王飞,丽媚拽着石头的衣角,四人以一种近乎悲壮的姿态,冲向深不见底的黑暗。
矿道比想象的更曲折,地面崎岖不平,散落的骸骨时而堆积,时而零星分布,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死亡的脊梁上。空气凝滞污浊,喘息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敲打着紧绷的神经。
身后的身影并没有立刻追进来,似乎在外面徘徊、搜索。但栓柱不敢有丝毫松懈,他知道,一旦追兵确定他们逃入此地,进来搜查只是时间问题。
“这边!”大牛突然低声道,指向左侧一个略微向下倾斜的岔口。那里的岩壁颜色似乎更深,那股冰冷的金属气息也更明显一些。
没有时间犹豫,栓柱点头。五人挤进更狭窄的岔道,这里几乎无法并肩而行,只能侧身挪动。岩壁湿滑冰冷,带着一股奇异的、仿佛能吸走热量的寒意。
艰难前行了约莫十几丈,岔道似乎到了尽头,前面被坍塌的碎石堵住了大半,只留下一个需要匍匐才能通过的缝隙。缝隙里,有微弱的气流涌动,带来更清晰的、那股冰冷的金属气息,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萤火虫般的幽蓝光晕。
“有光?”丽媚声音发颤,不知是希望还是恐惧。
“过去看看!”栓柱趴下身子,率先向缝隙内爬去。碎石硌得生疼,空间逼仄得令人窒息。他怀中的皮水囊随着动作贴紧胸膛,那股“凉意”似乎活跃了一些,与缝隙深处传来的气息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爬过最狭窄处,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个不大的天然岩墙。岩腔顶部,零星镶嵌着一些发出幽蓝微光的、像是某种奇特矿石的晶体。光线虽弱,却足以让他们看清岩腔内的情形。
这里没有堆积的骸骨,地面相对平整,中央有一洼不起眼的、颜色深暗的水潭。水潭不过脸盆大小,但寒气逼人,表面甚至凝结着一层薄薄的、不似冰霜的白色霜晶。那股强烈的、冰冷的金属气息,正是从这水潭中散发出来的。
而在水潭边缘,散落着几样东西——一个破损的、和他们怀中类似的皮质水囊(但更大),两把形状奇特、似金非金、似石非石的短柄刮刀,还有几个已经碎裂的厚陶罐碎片。刮刀和陶片靠近水潭的部分,都覆盖着厚厚的白色霜晶。
这里像是一个小型的、简陋的“处理点”。
“这水……”大牛盯着那寒气森森的水潭,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栓柱的心脏狂跳起来。河湾角落的工具,药窝子的“冰渣子”,老拐爷的疯话,皮水囊里的“凉意”……所有的线索,仿佛瞬间被这汪诡异的水潭连接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上前,蹲在水潭边,没有用手去碰,而是仔细感受。寒意如针,刺入肌肤。他怀中的皮水囊微微震动,不是物理上的,而是一种感知上的“吸引”或“呼应”。
“这不是普通的水。”栓柱低语,目光落在那个破损的大皮囊和工具上,“他们从这里‘取走’了什么东西……就是皮囊里装的‘凉意’……”他回想起河湾角落那些工具上残留的同样气息,还有丽媚描述的、药窝子里那“像冻住的、发黑的血浆”一样的东西。难道……是用这种“寒水”处理什么,然后得到那种“东西”?
“上面!栓柱哥,看上面!”石头突然指着岩墙一侧的岩壁,声音带着惊异。
众人抬头,只见在那幽蓝矿石微光的照射下,那面岩壁上,竟然刻着一些歪歪扭扭的字迹和图案!字迹深浅不一,有些已经模糊,有些则像是新刻上去的,用的似乎是尖锐的石头,甚至是指甲。
他们凑近,借着微光辨认。
最上方,是一行几乎褪尽的刻痕:“黑石……髓……毒……悔……”
“不能碰……血会冻住……”
“老拐骗了所有人……他在炼鬼东西……”
“崖上的火……吃人……”
“刀疤……看见了……他们把他……”
“
在这些语句中间,还夹杂着一些粗糙的图案:一个简单的三层结构(上层、中层、下层),中层标着“工”字,下层画着一个向下的箭头和骷髅,上层则画着一团火焰和向上的烟。还有一幅图,画着一个人形,胸口被挖开,里面填着一些点点,旁边写着“冰髓入心,烈火焚身”。
最后,在靠近地面的位置,有几行格外深刻、甚至带着暗红锈迹(或许是血)的新鲜字迹:
“他们要用冰髓和血肉炼‘阳煞’……刀疤坏了事,沾了不纯的髓,成了半废的‘引子’……不够了……他们在抓人……填炉……”
“跑……朝有风的地方……东壁……薄……”
“别信任何人……”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几个字几乎力竭而模糊。
岩腔内一片死寂,只有几人粗重的呼吸声,和那寒潭散发出的、几乎凝滞空气的冰冷。
信息量巨大,冲击着每个人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