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髓?冰髓?阳煞?炼?
刀疤脸果然是因为接触了“不纯”的“冰髓”而出事,甚至可能变成了所谓的“半废引子”?药窝子在用这种东西,混合血肉(!),炼制一种叫做“阳煞”的可怕之物?而“崖上的火”需要这个?所以不断需要“耗材”?
那些被抓去下层的人……不仅仅是挖矿?丽媚看到的“药材”……
一阵强烈的恶心和寒意涌上栓柱喉头。这不是苦役,这是一场持续了不知多久的、以人为材料的、邪恶而隐秘的“炼之”!
“东壁……薄……”栓柱喃喃重复着最后的提示。大牛之前也注意到东侧崖壁有风声!
“追兵!”一直留意着来路方向的石头突然低叫。
杂乱的脚步声和隐约的呼喝声,正从他们爬进来的那个缝隙另一端传来,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亮,也开始在曲折的矿道石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他们找进来了!”大牛握紧镐头,眼睛赤红。
绝境!这个岩腔是死路!
栓柱的目光急速扫过岩腔。除了来路,似乎没有其他出口。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寒潭上,又猛地抬起,看向岩腔顶部那些发光的矿石和周围嶙峋的岩壁。
“石头!大牛!找找岩壁有没有裂缝,特别是有气流或者看起来薄弱的地方!东边方向!”栓柱急声道,同时迅速解下自己怀中的皮水囊,又捡起地上那个破损的大皮囊,毫不犹豫地将里面残留的一点极其冰寒的、近乎胶状的暗蓝色液体,倒入自己的小皮囊中。小皮囊微微一鼓,那股“凉意”骤然变得强烈而活跃,甚至让栓柱握持的手腕都感到刺痛和麻木,但一种奇异的、与周围环境(尤其是那寒潭)的感知联系,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晰。
他感觉到,左侧一片长满湿滑苔藓的岩壁后方,隐约有极其微弱的空气流动,而且那个方向的“冰冷”感觉,似乎有细微的差异。
“这里!”栓柱扑到那片岩壁前,用手摸索。岩石坚硬冰冷,但当他手中握着那灌满了“冰髓”的皮囊靠近时,岩壁上那些幽蓝的矿石微光似乎闪烁了一下,紧接着,他触碰的地方,岩石表面那层湿滑的苔藓和某些矿物质,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起更厚的白霜,并且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这‘冰髓’……能影响岩石?”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
“让开!”大牛见状,虽不明所以,但出于对栓柱的绝对信任,低吼一声,抡起那特制的、刃口崩裂的沉重镐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栓柱所指、那片凝结白霜的岩壁狠狠砸去!
镐头与岩石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在岩腔内回荡。岩壁剧烈震动,碎石簌簌落下。
“再来!”栓柱吼道,将皮囊更紧地贴在那片区域。
大牛咆哮,再次挥镐!
“砰!咔嚓——!”
这一次,生音不同了!不是纯粹的撞击声,而是岩石破裂的脆响!一道漆黑的裂缝,以镐头落点为中心,骤然绽开!强劲的、带着山林特有腥气的冷风,猛地从裂缝中灌了进来!
裂缝后面,不是坚实的岩体,而是空的!岩壁后面是空的,或者极薄!
追兵的火光和人声已经近在咫尺,几乎到了缝隙入口!
“砸开它!”栓柱眼睛充血。
大牛状若疯虎,不顾虎口崩裂流出的鲜血,连续数镐,狠狠砸在裂缝周围!
“轰隆……!”
一大片岩壁终于坍塌,露出一个足够一人钻出的、不规则的黑洞。狂暴的山风瞬间充满岩腔,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属于黑石崖之外的黑暗夜空,以及隐约可见的、陡峭崎岖的山体斜坡!
生路!真的是生路!东壁薄处!
“快出去!”栓柱将皮囊塞回怀里,那惊人的“凉意”让他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却提供了奇异的、对抗狂风的定力。他搬着石头,先将昏沉的王飞从那破口推了出去。丽媚紧随其后。
大牛回头看了一眼来路方向,火光已映亮缝隙入口,他甚至看到了一个监工扭曲的脸。
“狗日的!”大牛啐了一口,将手中镐头朝着缝隙方向猛掷过去,也不看结果,弯腰钻出破口。
栓柱最后一个离开。钻出破口的刹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幽蓝微光下的岩腔,寒潭死寂,刻字狰狞。然后,他的目光与刚刚挤进岩腔、举着火把、满脸惊怒的监工对上了一瞬。
那监工看到了破口,看到了外面的夜空,也看到了栓柱。
栓柱甚至看清了他眼中闪过的、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仿佛他们逃出此地,比发现此地秘密更让他震惊。
没有停留,栓柱翻身而出,扑进外面陡峭斜坡的黑暗与狂风之中。
身后,传来监工变了调的嘶喊:“人跑了!从东壁跑了!快发信号!通知崖上……!”
紧接着,一种尖锐的、仿佛金属刮擦的凄厉哨音,陡然从黑石崖的某个高处响起,瞬间压过了风声,传遍四野。
崖上,那原本只有暗红色余烬的方位,猛地腾起一簇异常明亮的、蓝绿色的火焰,将那片崖顶轮廓勾勒得如同鬼域魔窟。火焰中,似乎有一个扭曲的人影在舞动?
栓柱无暇细看,他和其他四人,正在近乎垂直的、布满碎石和枯藤的陡坡上,连滚带爬,拼命向下,向着黑石崖下更深处、更未知的莽莽山林滑坠。
寒冷、疼痛、恐惧、还有怀中那冻彻骨髓的“冰髓”的刺痛,交织在一起。
他们逃出了黑石崖那口“深井”,却坠入了更加广阔、也更加凶险的黑暗山林。
而黑石崖的混乱,刚刚被他们的逃亡彻底点燃。那示警的哨音,那腾起的诡火,预示着追捕绝不会停止。
井下的秘密已然窥见一斑,而井上的“炼炉”,似乎也被惊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