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沙沙”声,像潮水,又像亿万只细小的脚爪在落叶与岩石上爬行、摩擦。它并不响亮,却无孔不入,透过洞口的藤蔓缝隙,钻进狭小的岩穴,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钻进骨髓里。
不是风声,不是水声,更不是任何已知野兽的声音。它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规律性,仿佛某种庞大的、有生命的东西,正在林间缓慢而坚定地推进。
是……是什么东西?”石头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紧紧抓住丽媚的胳膊。
大牛抄起洞里一块趁手的石头,眼睛死死盯着被藤蔓遮掩的洞口,肌肉紧绷。连昏沉的王飞都在那越来越近的“沙沙”声中不安地扭动起来。
栓柱屏住呼吸,将耳朵贴在冰冷的岩壁上。声音来自多个方向,似乎真的在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更让他心惊的是,怀中皮囊里的“冰髓”,那股刺骨的“凉意”此刻异常活跃,像一颗缓慢搏动的冰心,随着外面的“沙沙”声,产生着一阵阵微弱的、共鸣般的脉动。
是这东西引来的?还是这声音本身,就是冲这东西来的?
“捂住耳朵!别听!”栓柱猛然低吼,他自己率先用布条塞住耳朵。那声音听久了,竟让人头晕目眩,心生烦恶,有种想要走出去融入那“沙沙”声中的诡异冲动。
其他人连忙效仿,用能找到的任何东西塞住耳朵。声音被削弱,但并未消失,那种无形的压力依然存在。
时间在压抑和恐惧中缓慢流逝。洞外的“沙沙”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似乎已经到了瀑布附近,就在他们藏身的岩穴周围徘徊、搜索。火把的光芒在岩壁上投下颤抖的影子,仿佛那些看不见的东西随时会破开藤蔓钻进来。
大牛握着石头的手青筋暴起,栓柱按住腰间的皮囊,另一只手摸到了一块边缘锋利的石片。
突然,“沙沙”声在他们洞口外停了下来。
一片死寂。只有洞内几人自己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擂鼓般敲打着耳膜。
栓柱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他死死盯着洞口藤蔓的缝隙,外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不是听到,也不是看到,而是通过怀中皮囊那活跃的“凉意”,隐约“感知”到,外面聚集着某种冰冷的、充满“渴望”的……存在。它们的目标,似乎就是他怀里的皮囊,或者说,是皮囊里的“冰髓”。
就在这时,王飞猛地睁开眼睛!不是清醒,而是某种极度的惊惧刺激下的反应。他瞳孔涣散,直勾勾地盯着洞顶,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手指抽搐着指向洞口方向,用尽力气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虫……红虫……来了……吃髓……别……别让它们碰到……”
话音未落,洞口处一根垂挂的藤蔓,无风自动,缓缓向洞内探入了一小截。
借着昏暗的火光,栓柱看清了,那根本不是藤蔓!而是一条手指粗细、暗红色的、仿佛由无数细小环节构成的“触须”!触须表面粗糙,带着类似矿物结晶的暗哑光泽,顶端微微开合,露出里面更深的、蠕动的暗影。它探入洞内,似乎在“嗅探”空气,然后,准确无误地朝着栓柱,或者说朝着他怀中皮囊的方向“转”了过来!
“操!”大牛想也没想,手中石块脱手飞出,狠狠砸在那暗红触须上!
“噗嗤”一声闷响,像砸烂了一个半软的果子。触须应声而断,断口处没有流血,只流出少量粘稠的、暗红色的、仿佛冷却岩浆般的浆液,滴落在地面的沙土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冒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白烟。
断掉的那截触须掉在地上,仍然像离水的蚂蟥般扭动了几下,才慢慢僵直。而洞外,瞬间爆发出尖锐到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嘶鸣!不是一声,而是无数声叠加在一起,形成一种能撕裂神经的噪音!同时,“沙沙”声变得狂暴,无数类似的暗红触须,如同潮水般从藤蔓缝隙、从岩壁边缘涌出,疯狂地向洞内钻探!
它们的目标明确,栓柱,以及他怀中的皮囊!
“火!用火!”栓柱大吼,将火把从岩缝中拔出,朝着最先涌进来的几根触须挥舞。
火焰扫过,那些暗红色的“虫子”(如果那算是虫子)发出更加尖锐的嘶鸣,触电般缩回,似乎对火焰颇为忌惮。被火焰燎到的部分迅速变得焦黑、蜷曲。
“它们怕火!守住洞口!”大牛精神一振,捡起燃烧的树枝,和栓柱并排站在洞口内侧,挥舞着火把,逼退那些疯狂涌入的触须。石头和丽媚也强忍恐惧,将洞内能找到的干燥苔藓、小树枝聚拢,不断添加到火堆中,维持火焰。
洞口狭小,成了暂时的屏障。火焰阻隔了大部分触须,但仍有一些悍不畏死地穿过火幕,或者从火焰未及的边缘缝隙钻入,都被栓柱和大牛用石头或脚狠狠砸断、踩烂。地上很快堆积了十几截扭动的残肢,流淌出的暗红浆液将沙土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小坑,散发出一种混合了硫磺、铁锈和奇异甜腥的怪味。
战斗短暂而激烈。外面的嘶鸣和“沙沙”声变得更加狂躁,但似乎意识到强攻代价太大,涌入的触须渐渐减少。最后,随着一阵更加高亢、仿佛带着不甘的尖锐嘶鸣,洞外的“沙沙”声开始后退,如同潮水般远去,最终消失在瀑布水声和山林风声之中。
岩穴内,火焰跳动,映照着五张惊魂未定、布满汗水和烟灰的脸。地上狼藉一片,断肢残骸渐渐停止扭动,那股怪味弥漫不散。
“这……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大牛喘着粗气,丢掉手中烧剩的棍子,一屁股坐倒在地。他的手臂和腿上,有几处被触须末端扫过,留下了浅浅的、焦灼般的红痕,火辣辣地疼。
栓柱也靠坐在岩壁上,胸口剧烈起伏。他怀中的皮囊依旧冰冷刺骨,但那种被“渴望”锁定的感觉消失了。刚才的“虫潮”,绝对是冲着“冰髓”来的。王飞说的“红虫……吃髓”,很可能就是指这种东西。
他看向王飞,后者在刚才的混乱中又昏了过去,但脸色似乎更差,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他说‘别让它们碰到’……”栓柱检查自己身上,幸好刚才防护得紧,皮囊和身体都没有直接接触到那些触须。“这些‘红虫’,碰到会怎样?像刀疤脸那样?”
没人能回答。岩壁上刻的“冰髓入心”,刀疤脸的异变,王飞描述的“虫子窝”,还有刚才这些诡异凶悍的“红虫”……一切线索都指向“黑石髓”和它衍生的“冰髓”,这东西不仅是“炼之”材料,本身似乎就关联着某种极其危险、甚至可能是活物的存在。
“这里不能久留。”丽媚脸色苍白,看着地上那些渐渐不再动弹的暗红残肢,“那些东西可能还会回来,或者引来别的。”
栓柱点头。刚才的动静,加上可能残留的气味,很可能也会把黑石崖的追兵引过来。
“简单处理伤口,我们立刻走。”栓柱挣扎着站起来,强迫自己冷静思考。那些“红虫”怕火,但他们在山林中,不可能一直举着火把,目标太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