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皮囊上。这东西既是祸源,刚才似乎也让他们“感知”到了虫群的存在和“渴望”。是福是祸?
“往高处走。”栓柱做出决定,“找林木稀疏、岩石裸露多的地方。这些‘红虫’似乎更喜欢阴暗潮湿、植被茂密的环境。而且在高处,视野好,也许能看清方向。”
没有异议。五人用洞内残留的清水(省着用)简单清洗了伤口,用布条包扎。大牛和栓柱的伤口接触到水时,都感到一阵异常的刺痛,尤其是被“红虫”触须扫过的地方,红肿似乎更明显了些,但暂时没有其他异状。
他们将剩余的燃烧物尽量带上,再次踏入黑暗的山林。这一次,他们选择离开山涧,朝着感觉坡度上升、树木逐渐变得低矮稀疏的方向前进。
夜色依旧浓重,但东方天际,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灰白,漫长而恐怖的一夜,终于要过去了。
行走变得更加艰难。疲惫、伤痛、饥饿、寒冷,还有对未知“红虫”与追兵的双重恐惧,折磨着每一个人。王飞几乎完全由大牛和石头轮流背负,意识时断时续,偶尔会吐出几个含混的词:“冷……挖深了……看见……眼睛……”
没人敢深问他到底“看见”了什么。
栓柱走在最前,一边用树枝探路,一边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同时分出一丝心神,感受怀中皮囊的“凉意”。这东西像是某种危险而敏感的探测器,周围环境中如果存在与“黑石髓”或“冰髓”相关的东西(比如那种寒潭,或者“红虫”),它似乎都会有微妙的反应。
果然,在爬上一段陡峭的石坡后,皮囊的“凉意”再次出现了细微的波动,指向右前方一片嶙峋的乱石区。那里几乎没有高大树木,只有些低矮的灌木和苔藓,在渐亮的天光下显得格外荒凉。
“小心点,过去看看。”栓柱低声道。他现在对任何与“冰髓”有关的线索都不敢放过,这或许能帮助他们理解处境,甚至找到生路。
乱石区中央,有一块巨大的、半埋入土中的灰黑色岩石,形状不规则,表面布满风化的孔洞。皮囊的波动,就指向这块巨石的下方。
大牛和栓柱合力,用树枝和手,小心翼翼地撬开巨石边缘一些松动的石块。一股比之前岩腔寒潭更淡、但同样性质的冰冷气息散发出来。石头缝。石缝边缘的岩石,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仿佛被低温灼烧过的暗蓝色纹理,与黑石崖主体那种黑灰色岩石截然不同。
“是这里……‘黑石髓’的矿脉?或者……‘红虫’的巢穴?”栓柱不敢确定。他捡起一块带有暗蓝纹理的小碎石,入手冰凉。当他握着这块碎石靠近皮囊时,皮囊的“凉意”似乎有微弱的“吮吸”感,而那块小碎石的冰凉感则在缓慢减弱。
“这‘冰髓’……能‘吸收’这种矿石的某种特?”一个猜想浮现。
“栓柱哥!看这儿!”丽媚在巨石另一侧小声叫道。
众人绕过去,只见在巨石背阴面、靠近地面的位置,有几道深深的、凌乱的刻痕,像是用尖锐的石头匆忙划下的。刻痕很新,可能就在最近几天。
刻的是一幅简陋的地图,或者说是路线指示。
一个扭曲的圆圈,代表黑石崖(旁边有个火焰标记)。从圆圈东侧(他们逃出的方向)引出一条线,标注“东壁薄,逃”。然后这条线向外延伸,分成两条岔路。一条岔路画着波浪线,指向一个骷髅标记(可能是山涧下游的危险?)。另一条岔路画着向上的箭头,指向一个三角形山峰标记,旁边有两个小字:“望乡”。
而在“望乡”峰的更远方,地图边缘,画着几道简单的炊烟和房屋轮廓,旁边写着极小的、几乎难以辨认的字:“百里?有人烟?险。”
刻图者似乎也不确定。
在这幅刻图下方,还有一行更小、更潦草的字,带着一种绝望的意味:“虫醒矣,速离!勿近矿髓!勿信绿火!”
最后四个字“勿信绿火”,被反复描刻,深刻入石。
“望乡峰……”栓柱抬头,望向东方渐明的天际。在连绵的黑色山影之上,极远处,似乎真的有一个隐约的、三角形的山峰轮廓,在晨曦中显出深灰色的剪影。
那是方向!
刻图者,很可能也是之前的逃犯,甚至可能就是岩腔里最后留下血字警告的人之一。他逃出来了,找到了方向,刻下信息,但似乎也遭遇了“虫醒”的危机,最终……
“虫醒矣……”大牛咀嚼着这三个字,看向栓柱手中的皮囊,“是因为我们带走了‘冰髓’,引来了那些东西?”
“可能。”栓柱神色凝重,“也可能,是黑石崖那边的动静(比如追捕我们,或者炼炉异常),惊醒了这些东西。‘勿近矿髓’,看来靠近这种矿脉,更容易引来‘红虫’。‘勿信绿火’……”他想起崖顶那蓝绿色的诡火,那扭曲的人影。“那‘绿火’恐怕不仅仅是炼‘阳煞’那么简单,可能还有别的诡秘。”
希望与更深的寒意交织。他们有了一个可能逃出生天的方向(望乡峰,更远处可能有人烟),但前路依旧布满已知和未知的凶险:“红虫”,追兵,诡异矿脉,还有那绝不能靠近和相信的“绿火”。
天光终于大亮,山林露出了它苍翠却危机四伏的真容。疲惫不堪的几人,站在荒凉的乱石区,望向东方那遥不可及的“望乡峰”。
“走!”栓柱将那块带有暗蓝纹理的碎石塞进怀里(与皮囊分开放),收起皮囊,紧了紧身上的破衣。“趁白天,尽量赶路。避开植被太密的地方,留意岩石颜色。轮流背王飞,保存体力。”
他顿了顿,看着伙伴们憔悴却求生意志坚定的脸,沉声道:“不管前路有什么,总比回去当‘材料’强。既然有人逃出去过,留下了路标,我们也能!”
大牛重重点头,将王飞再次扛上肩。石头和丽媚也振作精神。
五道渺小而顽强的身影,离开了这片留有警示的乱石区,迎着初升的、苍白无力的朝阳,朝着“望乡峰”的方向,开始了新一轮的、生死未卜的跋涉。
而在他们身后遥远的黑石崖方向,在那黎明时分本该沉寂的崖顶,忽然又有一股浓密的、夹杂着点点暗红火星的黑烟,滚滚升起,直冲逐渐明亮的天空,经久不散,仿佛某种不祥的烽火。
虫醒,烟起。
这深山的秘密与恐怖,似乎才刚刚开始显露狰狞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