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天际,那轮由血煞阴云凝聚而成的“血日”彻底挣脱了束缚,高悬于战场上空,投下令人心悸的猩红光芒。阳光被扭曲、吞噬,天地间仿佛蒙上了一层厚重的血痂,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腐败混合的甜腥气息。净化结界发出的柔和白光在这血光压制下,明显黯淡了几分,范围也向内收缩了大约三丈,结界边缘与血光接触处发出滋滋的、如同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声响,不断有细微的黑色烟雾升腾消散。玄机子脸色发白,双手结印,周身道袍无风自动,竭力维持着阵法核心的稳定。“将军,这邪术在持续侵蚀结界!它在抽取地脉中的阴煞之力,转化为对结界有强烈腐蚀性的‘污秽血光’!若血日不散,结界最多还能支撑两个时辰!”他的声音透过城头的风声传来,带着明显的焦急。
两个时辰!龙战心中一紧,但脸上没有丝毫慌乱。他屹立在北门城楼最高处,天枢剑斜指地面,清冽的剑光在血日映照下顽强地撑开一片小小的清明区域。“慌什么!”他的声音通过内力传遍城墙,“结界收缩,防守面变小,对我们未必是坏事!弩手就位,瞄准冲车和云梯!滚木礌石,给我堆到垛口!火油准备,听我号令!”一连串清晰冷静的命令下达,原本因天象异变而有些骚动的守军迅速稳定下来,各司其职,紧张而有序地准备着。石猛肩上的绷带已经拆掉,换上了轻便的皮甲,提着一把加厚加重的大刀,如同门神般守在城门楼左侧;赵小乙则穿梭在弩手之间,检查着每一架神臂弩的机括和箭矢。张仪在城内组织民夫搬运物资,安抚百姓,确保后勤不乱。
城下,楚军阵中战鼓擂得震天响。在血日的光芒加持下,那些普通楚军士兵的眼中也隐隐泛起红光,呼吸粗重,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亢奋状态,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催动着。血煞教徒的身影混杂在军阵中,他们黑袍鼓荡,口中念念有词,手中的血色令旗挥舞,引导着血日洒下的光芒,在楚军上方形成一层薄薄的血色光膜,这光膜似乎能一定程度上抵挡箭矢,至少让普通箭矢的威力大减。
楚怀远依旧位于中军大旗下。血日的光芒落在他银亮的铠甲上,折射出妖异的光彩。他缓缓抬起右手,手中那柄血色长剑直指华夏城北门。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一个冰冷决绝的字眼,通过内力远远传来:“攻!”
“杀——!”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爆发!楚军如同决堤的血色洪流,朝着城墙汹涌扑来!冲车被数十名健卒推着,轰隆隆地碾过地面;数十架云梯被高举着,如同钢铁与木材构成的森林,朝着城墙快速移动;井阑缓缓前进,上面的弓箭手开始朝着城头抛射箭雨,虽然大部分被城墙和女墙挡住,但依旧带来了压力。
“弩车!放!”龙战厉喝。
城墙上,二十架经过改造、加装了滑轮组和瞄准具的重型弩车同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崩响!儿臂粗的特制弩箭化作二十道黑色的死亡闪电,撕裂空气,朝着冲车和人群最密集处狠狠扎去!噗噗噗!血花爆溅!一支弩箭甚至穿透了冲车正面的厚木板,将后面推车的三名士兵像糖葫芦一样串了起来!另一支弩箭射入井阑底部,木质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井阑歪斜下去,上面的弓箭手惊叫着跌落。
但楚军实在太多,而且悍不畏死。在血日光芒和血煞教徒的催动下,他们前赴后继,很快就有云梯搭上了城墙。“滚石!砸!”守军怒吼着,将早就准备好的巨石沿着云梯狠狠推下!惨叫声中,攀爬的楚军连同云梯一起翻滚下去,砸倒一片。但更多的云梯接踵而至。“倒金汁!”烧得滚烫、混合了污秽之物的“金汁”从城头倾泻而下,粘稠滚烫的液体浇在攻城者身上,顿时皮开肉绽,惨不忍睹,那股恶臭更是令人作呕。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龙战没有亲自下场砍杀,他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个战场,不断下达着针对性命令:“左侧第三架云梯,用火油罐!”“右前方井阑又要上来了,弩车集中射击它的底座!”“注意那些黑袍的血煞教徒,优先用弩箭点杀!”他的现代军事指挥素养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总能抓住敌军攻势中的薄弱环节,以最小的代价予以痛击。同时,他分出一部分心神,关注着系统面板。功勋点在缓慢跳动,每击退一波攻势,击杀一定数量的敌军,都会带来些许增长,但距离一万点,依然有不小的差距。
东南方向,那苍凉邪恶的号角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尖锐,仿佛带着催促与不满。随着号角声,血日的光芒猛地一盛,投射下的血光中,开始夹杂着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流,这些黑色气流如同有生命的毒蛇,蜿蜒着扑向净化结界,腐蚀的速度明显加快!玄机子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承受了巨大压力。“将军!那施术者在加强邪术!老道快撑不住了!”
必须打断施术者!龙战猛地看向东南山林方向。那个“清道夫”,必须解决掉!否则结界一破,血煞之力长驱直入,城内百姓和昏迷的清月都将危险!但此刻他若离开城墙,指挥中枢缺失,面对楚怀远这等名将的全力猛攻,城墙恐怕也守不住多久。
就在这进退两难之际,系统提示音急促响起:“警告!高威胁目标‘清道夫’(部分能量投影)正在快速接近!方位:正东偏南,距离五里!目标意图:干扰结界核心或直接攻击宿主!建议:立刻组织精锐拦截或启动应急防御方案!”
能量投影?不是本体?龙战瞬间捕捉到关键信息。看来这“清道夫”本体还在远处操控血日邪术,但分出了一部分力量前来直接破坏或进行斩首!这既是危机,也是机会!若能击溃这道投影,或许能重创施术者,延缓甚至打断邪术!
“石猛!”龙战毫不犹豫地点将,“城墙指挥暂时交给你!按照我们之前演练的第二套防御方案,灵活应对!赵小乙,带你手下最厉害的十个弩手,跟我走!玄机大师,收缩结界核心范围,优先保护老君山阵眼和城主府!坚持住!”
“将军,你要去哪?”石猛急道。
“去宰了那只吹号角的苍蝇!”龙战话音未落,人已从城头一跃而下,如同大鹏展翅,几个起落便掠出数十丈,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赵小乙虽不明所以,但对龙战的命令绝对服从,立刻点了十名身手最好、弩法最精的士兵,紧随其后,从侧面绳降出城,追着龙战的方向而去。
龙战将速度提升到极致,体内真气奔涌,圣光药剂残留的纯正能量与天枢剑的剑气隐隐共鸣,在他体外形成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将侵袭过来的血光稍稍逼开。他一边狂奔,一边将精神力凝聚,尝试感知那“清道夫”投影的具体位置。系统提供着大致方位引导,同时,一股阴冷、邪异、充满贪婪与恶意的精神波动,如同黑夜中的灯塔,越来越清晰地被他捕捉到。
五里距离,对于全力施展轻功的龙战而言并不算远。很快,他冲入一片林木相对稀疏的山坡地带。这里已经能清晰地看到,前方约百丈处,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黑红色雾气正在翻滚涌动,雾气中心,隐约可见一个模糊扭曲的人形轮廓,轮廓的头部位置,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恶鬼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那令人心烦意乱的号角声,正是从这团雾气中传出。
“停!”龙战抬手止住跟上来的赵小乙等人,“散开,占据有利射击位置,没有我的命令,不要靠近那团雾百米之内!用你们最厉害的破甲箭,瞄准雾气中心那人形轮廓射击,干扰它!”
赵小乙等人迅速散入周围的岩石和树木后方,弩箭上弦,瞄准了那团诡异的雾气。他们虽然心中惊惧,但严格的训练和对龙战的信任让他们保持着镇定。
龙战深吸一口气,压下因急速奔行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天枢剑平举,剑尖遥指雾气:“装神弄鬼的东西,给我滚出来!”
雾气翻腾得更加剧烈,那两点猩红光芒闪烁了一下,一个干涩、沙哑,仿佛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的怪异笑声从雾气中传出:“嘿嘿……系统宿主……终于见到活的了……好香……好纯净的灵魂味道……比那些被血煞污染的垃圾强多了……吃了你,主人一定会大大奖赏我……”声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与食欲。
话音未落,雾气猛地炸开,一道黑影以惊人的速度扑向龙战!那速度几乎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只能看到一道扭曲的残影和扑面而来的腥风!龙战瞳孔骤缩,特种兵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让他几乎在对方动的同时就做出了反应——没有硬接,而是脚下猛地一错,身形如同鬼魅般向侧后方滑开半步,同时天枢剑由下而上,划出一道清亮的弧光,撩向黑影的胸腹之间!
“嗤啦!”如同烧红的铁条划过皮革的声音响起,剑锋似乎碰到了什么坚韧而滑腻的东西,但确实切入了!黑影发出一声痛楚夹杂着愤怒的尖啸,扑击的势头戛然而止,凌空一个翻滚落在三丈之外。龙战这才看清,这所谓的“投影”并非完全虚幻,它有着类似人类的躯干和四肢,但全身覆盖着暗红色的、如同鳞片又似角质层的诡异物质,手脚末端是锋利如刀的骨爪,背后还有一对残缺不全的、仿佛由阴影凝聚而成的肉翅。它的脸部没有五官,只有那两点不断闪烁的猩红光芒,刚才被天枢剑划中的胸腹处,此刻正冒着缕缕黑烟,伤口周围的“鳞片”在缓慢蠕动,试图愈合,但被剑上残留的纯正能量阻挡,愈合速度极慢。
“圣器……可恶!”黑影发出愤怒的嘶吼,它对天枢剑显然极为忌惮。
“放箭!”龙战不给它喘息的机会,厉声下令。
早已准备就绪的赵小乙等人立刻扣动弩机!十支特制的破甲箭带着凄厉的尖啸,从不同角度射向黑影!黑影身形诡异地扭动,如同没有骨头的蛇,竟然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了大半箭矢,只有三支射中了它的身体,但除了溅起几点黑红色的粘液,并未造成致命伤害,箭矢反而被它体表的诡异物质迅速腐蚀、消融。
“物理攻击效果有限,它怕圣器蕴含的正能量和我的内力!”龙战瞬间判断。他不再犹豫,低喝一声,全身真气鼓荡,天枢剑光芒大放,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主动冲向黑影!基础剑术在他手中化繁为简,每一剑都直奔要害,快、准、狠,结合了现代搏杀术的凌厉与古武剑法的精妙。黑影速度极快,爪影翻飞,带起道道腥风,与龙战战在一处。金铁交鸣之声与能量碰撞的闷响不绝于耳,周围的草木岩石被四散的劲气切割得一片狼藉。
龙战越打越心惊,这投影的实力绝对达到了七品巅峰,而且招式诡异莫测,身体结构似乎能随意变形,对普通攻击抗性极高。若非天枢剑克制,自己内力又因圣光药剂和系统强化而变得中正浑厚、带有净化特性,恐怕早已落败。必须速战速决!城墙那边还在苦战,结界随时可能崩溃!
他心念电转,故意卖了个破绽,门户稍开。黑影果然中计,猩红光芒大盛,骨爪以更快的速度掏向龙战心口!就在爪尖即将触及衣襟的刹那,龙战眼中寒光一闪,不避不闪,左手并指如剑,早已凝聚的纯阳内力猛然点向黑影那两点猩红光芒的中心!围魏救赵!与此同时,他右手的天枢剑划出一个诡异的弧度,看似防守,实则剑尖微颤,锁定了黑影因为攻击而露出的脖颈侧面!
黑影没料到龙战如此悍勇,想要变招已来不及,只能勉强侧头,避开脖颈要害。“噗!”龙战的指剑狠狠点在了它“脸颊”的位置,纯阳内力如同烧红的钢针般刺入!黑影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整个头颅部位的黑红色雾气剧烈翻腾、溃散!而天枢剑也顺势在它肩胛处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烟滚滚!
“就是现在!射它眼睛!”龙战暴喝,同时身形急退,拉开距离。
赵小乙等人一直全神贯注,等待机会。听到命令,毫不迟疑,剩下的七支破甲箭(有三人正在紧张装填)再次激射而出,这次全部瞄准了黑影因痛苦而显露出更多实体的头部区域!黑影正处于被纯阳内力重创的僵直和剧痛中,再难做出有效闪避!
“噗噗噗……”至少四支箭矢狠狠钉入了那两点猩红光芒所在的区域!仿佛戳破了两个盛满污血的气囊,暗红腥臭的液体喷溅而出!黑影的惨叫声戛然而止,整个躯体如同被戳破的皮球般迅速干瘪、消散,最终化为一滩冒着泡的黑色粘稠液体,渗入地面,只留下几片迅速失去光泽的诡异鳞片和那令人作呕的腥臭。
“成功击杀‘清道夫’(能量投影),获得功勋800点。”系统提示音响起。龙战喘着粗气,看向东南方向,那里,血日的光芒明显黯淡、摇晃了一下,持续侵蚀结界的黑色气流也随之一滞。号角声消失了。
“快!回城!”龙战不敢耽搁,带着赵小乙等人立刻掉头,朝着华夏城方向全速返回。投影被灭,那“清道夫”本体必然受创,血日邪术被打断,这是城墙守军的机会!
然而,当他远远望见华夏城时,心头却猛地一沉。血日虽然黯淡,却并未消失,依旧顽强地悬在空中。而城下的战斗,似乎进入了更加惨烈的阶段。楚军似乎得到了死命令,不计伤亡地猛攻,已有数处城墙段发生了短兵相接,守军伤亡开始增加。更让他瞳孔收缩的是,楚军中军方向,那道银甲身影,终于动了。
楚怀远提剑纵马,亲自率着最精锐的三百亲卫虎贲,如同锋锐的箭矢,直扑北门!他所过之处,血光似乎都为之让路,气势滔天!城墙上,石猛正挥舞着大刀,将一名刚刚冒头的楚军校尉连人带甲劈成两半,看到楚怀远亲自冲阵,眼珠子顿时红了:“老楚!你当真要一条路走到黑吗?!”
楚怀远没有回答,他跃下战马,身形如电,几步便踏着一架云梯冲上城头!手中血色长剑一挥,数名试图阻拦的守军士兵便惨叫着倒飞出去,胸口鲜血狂喷。“龙战!出来受死!”他声音冰冷,目光扫视城墙,寻找着那个身影,眼底深处,却有一丝极难察觉的、因怀中碎玉上微弱蜡痕而产生的涟漪。
龙战刚刚从侧面攀上城墙,正好看到楚怀远在城头大开杀戒,普通士兵根本无人是他一合之敌。“楚怀远!”龙战一声断喝,天枢剑清鸣,身影如龙,穿过混乱的战场,直逼而去,“你的对手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