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将荒原染成一片血红。
玉树站在一处土丘上,眺望远处那座城池。城池不大,城墙是夯土筑成,约莫三四丈高,在暮色中泛着苍黄的色调。城楼上飘扬的旗帜上绣着一个字——她眯起眼辨认,那是一个篆书的“周”字。
周?
西周?东周?还是哪个她不知道的朝代?
“公主,咱们真穿越了?”乌木扎拖着那条伤腿,一瘸一拐爬上土丘,满脸不可思议,“这,,,这咋跟做梦似的?”
“不是梦。”莺歌跟在后面,脸色发白,“我刚才掐了自己好几下,疼。”
阿兰蹲在地上,用手抓了一把土,凑到鼻尖嗅了嗅,又站起身望向四周的植被,眉头紧锁:“这不是咱们那个时代的气候。这个季节,关中应该还冷着,这儿却暖得像暮春。”
昙柯缓步走来,双手合十,低声诵了一段经文。诵毕,他抬头望向那座城池,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贫僧感应到,,,那座城中有极强的佛门气息。但此气息与天竺、与中土皆不同,似是…似是…”
“似是什么?”
“似是未来之佛。”昙柯缓缓道,“贫僧在贝叶经中见过记载——末法时代,有弥勒下生,于人间建净土。莫非……”
他话未说完,玉树已经迈步向城池走去。
“公主!”莺歌追上去,“等等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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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了,才看清这座城的真容。
城墙虽为夯土,却坚固异常,墙面上隐约可见符文的痕迹——那是炼气士的守护阵法,与这个时代的风格截然不同。城门敞开着,进出的人不少,有农人挑着担子,有商人赶着驴车,还有几个穿着道袍的炼气士模样的人,骑着高头大马,昂然出入。
守城的士兵穿着奇异的甲胄——既不是秦国的黑色铁甲,也不是赵国的皮甲,而是一种青色藤甲,轻便却透着坚韧。他们看到玉树一行人,目光警觉地扫过,却没有上前盘问。
“这地方怪怪的。”乌木扎嘀咕,“守城的咋不拦人?”
话音刚落,一个守城士兵忽然朝他们走来,抱拳行礼:“几位是从外地来的吧?需要引路吗?一枚刀币即可。”
乌木扎瞪眼:“你,,,你不是守门的吗?”
士兵咧嘴一笑:“守门是兼职,赚点外快。放心,我熟得很,全城没有我不认识的。几位想去哪儿?客栈?集市?还是想找人?”
玉树上前一步,从怀中摸出一枚秦半两——这是她身上仅剩的几枚钱币之一。士兵接过,在手里掂了掂,皱眉:“这是啥钱?没见过啊。”
“这是……”玉树忽然意识到,这个时代可能没有秦半两。她改口道:“这是我家那边的钱,你若不要,可以换成别的。”
士兵想了想,把半两揣进怀里:“算了,看着挺稀奇,留着当个玩意儿。几位跟我来,先找地方住下。”
他转身引路,边走边絮叨:“几位从哪儿来?听口音像关中的?那可够远的。关中那边现在乱得很吧?听说秦国灭了,赵高那阉人带着一帮尸兵到处跑……”
玉树心头一跳,与莺歌对视一眼。这个时代的人,知道秦国灭了?知道赵高?那岂不是说,这个时代距离秦朝并不远?
“这位兄弟,”她试探着问,“敢问如今是什么年份?”
士兵回头,看她的眼神像看傻子:“姑娘,你是从哪个山沟里出来的?今年是汉王二年啊。刘邦那老小子刚在彭城被项羽打得屁滚尿流,逃回荥阳了。”
汉王二年!
公元前205年!
距离秦朝灭亡,不过两年!
玉树如遭雷击。她穿越到了公元前205年!距离她离开的那个时代——公元前207年,只差了两年!
而阮桀,就在这座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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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把她们带到一家名为“悦来”的客栈。客栈不大,但干净整洁。掌柜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看到有客人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几位住店?几间房?”
“五间。”莺歌掏出钱袋——里面是她们一路上积攒的各种钱币,有秦半两,有楚国的蚁鼻钱,还有几块碎银。掌柜接过,眼睛更亮了:“行行行,几位稍坐,我让伙计收拾房间。”
安顿下来后,玉树顾不上洗漱,拉着那个引路的士兵问:“这位兄弟,我想打听一个人。”
“谁?只要在这城里住的,我基本都认识。”
“他叫阮桀。”玉树说出这两个字时,心跳漏了一拍,“二十出头,个头比我高半头,说话,,嗯,说话有点奇怪,总喜欢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士兵挠头:“阮桀?这名字有点耳熟……”他忽然一拍大腿,“你说的是阮先生吧?那位可了不得!这城里谁不认识他?”
玉树心头狂跳:“他在哪儿?”
“就在城东的‘炼气堂’。”士兵道,“那可是咱们这儿最大的炼气士学堂,阮先生亲自开的。听说他本事大得很,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好多人都想拜他为师呢!”
炼气士学堂?阮桀开的?
玉树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现代社会吊儿郎当、连导引术都学不会的阮桀,实在无法把他和“炼气士学堂的先生”联系起来。
“你能带我去吗?”
士兵看了看天色:“这会儿天快黑了,炼气堂应该已经关门了。要不明天一早?我带你去。”
玉树深吸一口气,压下立刻冲出去的冲动,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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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玉树彻夜未眠。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中反复闪现着阮桀的面容。阳光的、痞痞的、偶尔认真的、在她遇到危险时第一个冲出来的,,每一个画面都那么清晰,仿佛就在昨天。
可她又想起泰山之巅与阮桀隔着时空对视的那一幕——他瘦了,眼神中多了沧桑,多了,,疏离。他说的那句“别过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个时代,到底有什么危险?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三更天了——”
三更。再有两个时辰,天就亮了。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可刚一闭眼,体内逆流之符又开始躁动。时间紊乱的症状再次发作——她的右手开始变得透明,能看到窗外的月光透过手掌洒在被子上。
“又来了……”她咬牙,强行催动体内那点微薄的真气,试图压制符文。可逆流之符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躁动得更加剧烈。
就在此时,她忽然感应到窗外有一道目光。
玉树猛地睁眼,翻身而起,抄起枕边的短剑!
窗外,一道黑影静静伫立。
月光下,那人的面容清晰可见——
阮桀。
他就站在窗外,隔着窗棂,静静地看着她。他穿着一袭青衫,发髻挽起,比记忆中瘦了许多,但眉眼依旧。只是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她看不懂的情绪——有惊喜,有心疼,有担忧,还有些许莫名的恐惧。
“阮桀……”玉树声音发颤。
阮桀没有动。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声音。
忽然,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阮桀!”玉树推开窗,翻窗而出,追了上去!
夜风在耳边呼啸,她拼命追着那道身影,可阮桀走得极快,仿佛脚下生风。穿过两条街巷,拐过一个弯——
前方是一堵墙。死胡同。
阮桀站在墙下,背对着她。
“阮桀……”玉树喘着气,一步步走近,“你为什么要跑?”
阮桀缓缓转身。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了他眼中闪烁的泪光。
“玉树……”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你不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