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回到了楚国宫廷,回到了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母亲坐在廊下绣花,绣的是一株玉树——那是她名字的由来。母亲抬起头,对她温柔地笑:“玉树,过来让娘看看。”
她跑过去,扑进母亲怀里。母亲的怀抱很温暖,带着淡淡的兰花香。
“娘……”她喃喃。
“乖。”母亲轻抚她的头发,“你长大了,娘为你骄傲。”
“娘,我好累”
“累了就歇歇。”母亲的声音越来越远,“但记住,歇够了,还要继续走。你的路还很长”
“娘!别走!”
玉树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陌生的屋子。木质的房梁,纸糊的窗棂,窗外的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柔和的光影。空气中有淡淡的药香,还有海风的咸味。
海?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软得像一滩泥,胳膊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落。
“别动。”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阮桀的脸出现在她视线里。他眼眶发红,胡子拉碴,显然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但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她熟悉的温柔。
“阮桀”,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在。”阮桀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你睡了整整七天。莺歌她们都快急疯了。”
七天?
玉树愣了愣,慢慢回忆起昏迷前的事——荥阳城外,赵高,时空之心,她将时空之心按进阮桀胸口的空洞……
“你这是怎么了?”她看向阮桀的胸口。
阮桀会意,解开衣襟。那里,一枚拳头大小的金色光球正在缓缓旋转,隐约可见心跳般的律动。
“它代替了我的心。”阮桀轻声道,“你一半,我一半。现在,我们共用一颗心了。”
玉树怔怔地看着那枚光球。她能感觉到它的跳动,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那跳动与她的心跳同步,仿佛两人真的共享着同一个生命。
“傻子。”她喃喃。
“你才是傻子。”阮桀握住她的手,“把自己的心分给别人,天底下哪有你这么傻的人?”
“跟你学的。”
两人对视,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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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推开,莺歌端着一碗药进来。看到玉树醒了,她手一抖,药碗差点掉在地上。
“公主!”她冲过来,眼眶瞬间红了,“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这七天我们有多担心!”
话音未落,乌木扎的大嗓门从门外传来:“什么?公主醒了?”紧接着就是咚咚咚的脚步声,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一群人蜂拥而入——乌木扎、荆云、阿兰、昙柯,还有几个年轻僧人,把不大的屋子挤得满满当当。乌木扎想往前挤,被荆云拽住;荆云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回去;阿兰直接坐到床边,抓起玉树的手腕就开始把脉。
“脉象平稳。”她松了口气,“但气血亏虚得厉害,得好好补补。”
昙柯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号:“施主吉人天相,贫僧替众位施主谢过佛祖。”
乌木扎挠头:“大师,你不是信佛吗?咋还替我们谢?”
昙柯微微一笑:“佛度有缘人。诸位施主都是有缘人。”
众人七嘴八舌,屋里闹成一团。玉树靠在床头,看着这些一路同生共死的伙伴,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赵高呢?”
“废了。”阮桀道,“他被时空之心强行剥离符文,修为尽失,现在被关在荥阳大牢里。刘邦说要把他明正典刑,以谢天下。”
“那,,徐先生的遗体呢?”
屋里安静了一瞬。
阮桀轻声道:“我和莺歌她们回了一趟泰山,把徐先生请出来了。火种还在,他的遗体完好无损。我们把他带到这儿来了。”
“这儿是哪儿?”
“蓬莱。”阮桀道,“按照徐先生玉简里的坐标,我们找到了蓬莱岛。他的师门就在这里。”
蓬莱岛!
玉树挣扎着要坐起来,被阮桀按住:“你别动,还没恢复呢。岛上的人已经见过徐先生的遗体了,说是要用师门秘法,看看能不能唤醒他的残魂。”
“唤醒?”
“徐先生不是说过吗?他的魂魄归入了火种。”阮桀道,“蓬莱岛的炼气士说,只要能找到合适的‘载体’,或许能让他的残魂重新凝聚,以另一种方式‘复活’。”
玉树心中涌起希望。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总比没有希望强。
“我想去见见他们。”
阮桀看着她,最终点了点头:“好,但得喝完药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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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莱岛比玉树想象中更美。
岛不大,方圆不过十几里,但山清水秀,灵气充沛。岛上有十几座道观,错落分布在青山绿水间。最宏伟的那座坐落在岛中央的山峰上,名为“蓬莱观”。
据说,这座观已经存在了三千年。从上古时期开始,就有炼气士在此修行,代代相传,从未断绝。
玉树被阮桀搀扶着,沿着石阶慢慢往上走。莺歌等人跟在后面,边走边看,啧啧称奇。
“这地方真不错。”乌木扎东张西望,“比咱们羌人的草原还漂亮。”
“那是。”阿兰白他一眼,“草原能和仙岛比?”
“咋不能?草原上能跑马,这儿能吗?”
“你……”
两人斗嘴的功夫,他们已经来到观门前。
观门是木质的,漆着朱红色的漆,历经风雨已经斑驳。门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三个古朴的大字——“蓬莱观”。字迹苍劲,仿佛蕴藏着某种玄妙的意境。
门前站着一个白发老道,须眉皆白,面容清癯,一身灰色道袍在海风中轻轻拂动。他看到玉树一行人,微微颔首。
“贫道玄真,蓬莱观第七十二代观主。”他的声音苍老却不失清越,“诸位施主远道而来,贫道有失远迎。”
玉树上前行礼:“晚辈玉树,见过玄真道长。多通道长收留徐先生遗体,大恩大德……”
玄真摆摆手:“徐衍是本门弟子,贫道自当尽力。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玉树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施主体内,有时光符文的气息?”
玉树心头一凛,如实道:“是。晚辈在衡山时,为救同伴,强行吸收了一枚失控的时光符文。虽然后来与时空之心融合,但符文的影响还在。”
玄真点了点头,又看向阮桀,目光在他胸口的金色光球上停留片刻:“施主身上的时空之力,更是惊人。若贫道没看错,施主应是‘时空之心’的化身?”
阮桀苦笑:“道长慧眼。”
玄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二位请随贫道来。徐衍的遗体,在后面的‘归真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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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真洞在观后山的崖壁上,面朝大海。
洞口有阵法守护,玄真念动咒语,洞口的雾气才缓缓散开。洞内不深,约莫十来丈,最深处有一张石台。石台上,徐衍的遗体静静躺着,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他胸口处,那朵赤金色的火莲正在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光芒中,隐约可见一个极淡的人形虚影——那是徐衍的残魂。
“先生”,玉树走到石台前,握住徐衍冰凉的手,眼眶发酸。
阮桀站在她身后,默默看着。莺歌等人也进了洞,围在石台周围,没有人说话,只有海浪拍打崖壁的声音隐隐传来。
玄真站在一旁,缓缓开口:“徐衍的残魂,被火种护得很好。但要想让他重新凝聚,需要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玉树抬头。
“第一,需要一件与徐衍因果极深的‘载体’。”玄真道,“这载体可以是器物,也可以是人。”
“人?”
“若有人愿意以自身为容器,接纳徐衍的残魂,他便能以‘共生’的形式重生。”玄真道,“但这样做,那人的魂魄会与徐衍的残魂纠缠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从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生死与共。”
玉树心头一震。
以自身为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