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树看在眼里,与阮桀对视一笑。
铁牛吃得满嘴流油,腮帮子又鼓了起来,像只贪吃的小蛤蟆。乌木扎指着他的脸大笑:“又鼓起来了!又鼓起来了!哈哈哈!”
铁牛不服气,鼓着腮帮子说:“唔系七饭!唔系炼气!”
“你说啥?”
“他说他在吃饭,不是在炼气。”阿兰翻译道。
“吃饭也不行!鼓起来就像蛤蟆!”
“你才像蛤蟆!你全家都像蛤蟆!”
众人笑作一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玉树站起身,举杯道:“这杯酒,敬徐先生。”
众人敛容,齐齐举杯。
玉佩中,徐衍的虚影微微晃动,仿佛在点头。
“第二杯酒,”玉树转向莺歌等人,“敬诸位。这一路,辛苦了。”
莺歌眼眶微红,一口饮尽。荆云紧随其后。乌木扎一饮而尽,咂咂嘴:“公主说的什么话?咱们是一家人,说什么辛苦?”
阿兰点头:“一家人,不用说谢。”
“对!”铁牛也举起杯——虽然杯子里是水——大声道,“一家人!”
玉树笑了,眼眶却有些发酸。她看向阮桀,阮桀正温柔地看着她,眼中满是笑意。
“第三杯酒,”她举杯,与阮桀对视,“敬我们。敬这个时代,敬这段缘分,敬,,,以后的日子。”
阮桀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敬以后的日子。”
两人饮尽杯中酒。
窗外,爆竹声此起彼伏,照亮了夜空。
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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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三,刘邦派人来请。
玉树和阮桀来到临时行宫——其实就是一座稍大的宅院,刘邦暂住在这里。正堂中,刘邦正与萧何、张良议事,看到他们进来,挥手让两人落座。
“二位来得正好。”刘邦道,“寡人正有一事相商。”
“陛下请讲。”
刘邦揉了揉额角,叹道:“齐国那边,又出幺蛾子了。”
齐国?玉树心中一动。
“那个周天子姬延,”刘邦道,“被齐王田横软禁着,当个傀儡。如今田横听说项羽败了,心里发慌,想把姬延送出去当替罪羊。”
“送出去?送给谁?”
“送给匈奴。”刘邦冷笑,“他想勾结匈奴,借兵自保。姬延这个‘天子’,就是他送给匈奴的见面礼。”
玉树脸色一变。
姬延是周室血脉,虽为傀儡,却是天下共主的象征。若被送到匈奴,不仅中原脸面丢尽,还会给匈奴入侵提供借口。
“陛下想怎么做?”
刘邦看向张良。张良起身,缓缓道:“陛下之意,是想请二位去一趟齐国,设法救出姬延。”
“为何是我二人?”
“因为二位不是汉臣。”张良道,“若汉军进入齐国,田横必拼死反抗。但二位以私人身份前往,可暗中行事,不易引人注意。”
玉树与阮桀对视一眼。
齐国,姬延,田横,匈奴。
又是一场硬仗。
但姬延必须救。不为别的,只因为他是个可怜人——被人当了一辈子傀儡,最后还要被当礼物送出去。
“好。”玉树起身,“我们去。”
刘邦大喜,当场赏了一堆金银绸缎。玉树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临走时,张良送到门口,低声道:“二位此去,务必小心。齐国境内,还有一股势力在活动。”
“什么势力?”
张良沉默片刻,缓缓道:“项氏余孽。”
玉树心头一震。
项氏!项羽虽死,项氏却未绝。项梁、项伯等人还在,他们会不会趁机起事?会不会与齐国联手?
她忽然想起泰山脚下那些老卒,想起蒙刚临终时的嘱托。项梁曾与她结盟,共同对抗赵高。如今赵高已除,项梁还会认这个盟约吗?
“多谢张先生提醒。”她郑重一礼。
张良点头,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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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庄子的路上,玉树一直沉默。
阮桀知道她在想什么,轻声道:“担心项梁?”
“嗯。”玉树道,“他是楚国人,我是楚国公主,按理说应该是盟友。但……”
“但项羽死了,死在汉军手里。”阮桀接过话头,“他会把这笔账算在谁头上?刘邦,还是天下所有人?”
玉树没有回答。
夜色渐深,寒风凛冽。远处传来几声狗吠,随即又归于沉寂。
她忽然想起虞姬,想起项羽,想起那些在垓下战死的楚军将士。他们都是楚人,都是她的“同乡”。可她能做什么?什么都做不了。
“阮桀,你说我们做的这些,到底是对是错?”
阮桀沉默片刻,缓缓道:“对错,不是我们能评判的。我们只能做自己认为对的事,然后承担后果。”
“那你认为救姬延是对的吗?”
“对。”阮桀道,“至少对姬延来说,是。”
玉树望着他,忽然笑了。
“好,那就去救。”
夜风拂过,吹起她的发丝。阮桀伸手,轻轻拢了拢她的衣领。
“冷吗?”
“不冷。”
两人并肩走在夜色中,身后是渐行渐远的灯火,前方是未知的漫漫征程。
但没关系。
他们有彼此。
这就够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