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姐,你们路上小心。”阿秀将他们送到门口,依依不舍挥着手。
“放心吧。”
三人出了门,直奔金陵东路和河南中路的交叉口。
那里,是从法租界进入华界南市的一个重要通道。
越往前走,周围的环境就越是嘈杂。
路边的建筑,也从精致的洋房,变成了低矮破旧的房子。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那个设在路口的岗哨。
几根木桩,拉着铁丝网,将路口拦住了一大半。
岗哨旁,站着六个人。两个日本兵,还有四个穿着黑色制服,腰间别着警棍的伪警察。
这几个人,一个个都无精打采的,有的靠在墙上抽烟,有的凑在一起聊天。
看到郑小河他们过来,其中两个伪警察才懒洋洋地站直了身体,走上前来,将他们拦住。
“停下!停下!”
“干什么的?”
为首的那个,是个瘦高个,三角眼,留着两撇小胡子,一脸的刻薄相。
他上下打量着车上的三个人,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不怀好意。
小江立马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满脸堆笑地递了过去。
“长官,您辛苦了。来,抽根烟,解解乏。”
那瘦高个接过烟,看了一眼烟卷,是哈德门,还算过得去。
他将烟别在耳朵上,又瞥了一眼后面的郑小河和邵钰珩,态度依旧不善。
“问你们话呢!去哪儿?干什么的?”
“长官,我们是去立兴轮埠码头坐船的。”小江陪着笑脸回答,“这二位是法租界百鹊羚的工作人员,去吴江那边的分厂指导工作的。”
“指导工作?”瘦高个旁边的另一个矮胖子警察,阴阳怪气笑了一声。
“我看你们这细皮嫩肉的,也不像是去干活的啊。”
“长官,您看您说的。”小江连忙说,“我们真是去办公事的。这不,良民证都办好了,还有我们的公司的派差函,你看都有章子的。”
他说着,将临时良民证和证明,恭恭敬敬递了过去。
瘦高个接过良民证,一张一张地看。他先是看了看小江的,又看了看邵钰珩的,最后,目光落在了郑小河那张上。
“哟,还是个女的巡查员啊。”他看着照片上的郑小河,又抬头,用那双三角眼,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扫来扫去。
郑小河被他看得心里一阵恶心,但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低着头,假装害怕。
“长官,您看,这证件都没问题吧?”小江在一旁小心地问。
“证件是没问题。”瘦高个将良民证还给他们,但并没有让开路的意思。
“不过,规矩,你们懂吧?”
小江立刻会意,连忙又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不动声色塞到了瘦高个手里。
“懂,懂,我们都懂。”他点头哈腰地说,“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几位长官辛苦了,拿去喝杯茶。”
瘦高个捏了捏钞票的厚度,面上的表情,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算你们识相。”他挥了挥手,“过去吧。”
“谢谢长官!谢谢长官!”
小江连忙带着郑小河和邵钰珩,从岗哨旁通过。
等走远了,邵钰珩才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一群喂不饱的狗东西!”
“邵先生,您别生气。”小江在一旁劝道,“跟这种人,犯不着。花点小钱,买个平安,省得他们找麻烦。”
“我知道。”邵钰珩叹了口气,“我就是……心里憋屈。在咱们自己的地盘上,还得看这些二鬼子的脸色。”
“谁说不是呢。”小江也跟着叹了口气。
郑小河没有说话,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岗哨。
只见那几个伪警察,正凑在一起,眉开眼笑分着刚才收到的钱。
三人来到立兴轮埠码头时,天已经大亮了。
码头上人来人往,比十六铺那边,要混乱得多。
到处都是扛着大包小包,准备坐船回乡下,或者去外地讨生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