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苏晚晴的东路军从汉水码头启航。一百艘战船扬帆东去,船头“惊雷”旗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杨威的西路军则悄悄出西门,钻进秦岭群山——他们要走的,是那条九百年前诸葛亮北伐的子午道。
三路齐发,天下震动。
五
正月十八,南阳城外三十里。
韩猛大军扎营。探马来报:赵胤在南阳还有四万兵,但士气低落。更关键的是——朝廷的援军没到。
“赵胤向京城求援,但京城现在乱成一团。”军师汇报,“王振余党未清,新皇(赵胤立的傀儡)压不住场。各地藩镇都在观望,谁也不愿当出头鸟。”
“辽国那边呢?”韩猛问。
“耶律宏的三万骑兵已经南下,昨天攻破居庸关——这次是真打,不是佯攻。朝廷不得不调兵去北疆,没空管赵胤了。”
这是顾寒声谈判的成果:辽国出兵牵制,换取惊雷府开放互市,还有——五万斤生铁已经运过去了。
“赵胤现在是孤军。”韩猛起身,“传令——明日攻城。不用围,直接攻东门。刘挺的骑兵绕到北门,等城内守军调去东门时,突袭北门。”
“将军,南阳城墙坚固,强攻损失会很大。”
“我知道。”韩猛说,“所以只攻一天。一天攻不下,就改围城——但围而不攻,等他们粮尽。”
他顿了顿:“赵胤耗不起。他四万人,一天吃多少粮?咱们五万人,粮道畅通,耗一个月都不怕。”
计划定下。
正月十九,辰时,攻城开始。
六
南阳城头,赵胤看着城下黑压压的大军,心往下沉。
他没想到韩猛来得这么快——从襄阳到南阳三百里,五天赶到,这是急行军。
更没想到辽国会真打——耶律宏那个老狐狸,居然跟惊雷府勾搭上了。
“侯爷,东门压力最大。”副将浑身是血地冲上城楼,“韩猛亲自督战,攻势很猛。”
“顶住。”赵胤咬牙,“只要守三天,朝廷援军就到。”
“可朝廷……真有援军吗?”
这句话问得赵胤一愣。
是啊,朝廷真有援军吗?
王振死了,曹党覆灭,新皇是他立的傀儡,但京城那些文官、那些世家,真服吗?他们巴不得他死在外面,好换个听话的人。
“传令。”他深吸一口气,“把城里所有青壮都征上来,发武器,上城墙。告诉他们——城破,全城死。守住了,每人赏银十两。”
这是最后一招了。
但效果有限——南阳百姓被赵胤统治半年,早恨透了。让他们守城?不造反就不错了。
果然,命令传下,响应者寥寥。
甚至有人偷偷往城外射箭——箭上绑着纸条:“东门粮仓守卫弱,可夜袭。”
纸条被韩猛的人捡到,送到韩猛手里。
韩猛看完,笑了:“赵胤,众叛亲离啊。”
七
当天夜里,刘挺率五千骑兵突袭北门。
北门守军果然薄弱——大部分调去东门了。而且守门的将领是个降将,原本是曹英旧部,对赵胤早就不满。
刘挺刚冲到城下,城门就开了。
“刘将军!”那降将在城头喊,“末将愿降!”
“开城门!”
“已经开了!”
刘挺一愣,随即大喜:“进城!”
五千骑兵如潮水般涌入。
等赵胤得到消息时,北门已失,敌军正在往城里冲。
“侯爷,撤吧!”副将劝道,“守不住了!”
“往哪撤?”
“往洛阳!洛阳还有两万守军,可以重整旗鼓!”
赵胤看着城里四处燃起的火光,听着越来越近的喊杀声,终于绝望。
他想起儿子赵琮——还在襄阳地牢里,不知是死是活。想起二十年前,他第一次带兵打仗,父亲送他出城,说:“胤儿,记住——为将者,可以败,但不能降。”
他没降。
但他败了。
“传令……”他声音嘶哑,“撤。”
八
正月二十,清晨。
南阳城破。
赵胤带着一万残兵,往北逃往洛阳。韩猛没追——穷寇莫追,而且他的目标是南阳,不是赵胤。
清点战果:歼敌两万,俘虏一万,逃散一万。缴获粮草二十万石,军械无数。
更重要的是——南阳一下,中原门户洞开。往北是洛阳,往西是长安,往东是开封。惊雷府的兵锋,第一次真正威胁到朝廷腹地。
韩猛进城后第一件事:开仓放粮。
南阳被围半年,百姓早就断粮。听说开仓,全城沸腾。白发苍苍的老人跪在街边磕头,瘦得皮包骨的孩子捧着米袋流泪。
“将军。”一个老秀才找到韩猛,“老朽代全城百姓,谢将军活命之恩。”
韩猛扶他起来:“老人家,粮食本来就是百姓种的,该还给百姓。”
“可赵胤在时……”
“赵胤是赵胤,惊雷府是惊雷府。”韩猛说,“从今天起,南阳归惊雷府管辖。减赋三年,废奴令即刻施行,所有田契债据,全部烧毁。”
老秀才愣住:“全部……烧毁?”
“对。”韩猛点头,“田是谁种的,就归谁。债是赵胤逼的,不算数。”
消息传开,南阳城像过节一样。有人把田契拿出来当街烧了,有人把借据撕了洒向天空。虽然冬天还没过去,但每个人脸上都有了春意。
九
正月廿五,消息传到京城。
朝堂炸了锅。
新皇——那个十六岁的傀儡皇帝,坐在龙椅上瑟瑟发抖。
“必须调兵!调禁军,调边军,调所有能调的兵!”
“调去哪?北边辽国正在攻打居庸关,西边惊雷府出了秦岭,东边苏晚晴的水军快到九江了!三面受敌,调哪边?”
“那怎么办?等着林夙打进来?”
“可以和谈……”
“和谈?林夙会跟你和谈?他要的是改朝换代!”
吵了半天,没结果。
最后,一个老臣颤巍巍站出来:“皇上,老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守住洛阳。洛阳若失,中原不保。中原不保,京城……危矣。”
“谁去守洛阳?”
众人沉默。
赵胤刚败,谁还敢去?
“老臣……”那老臣跪下,“老臣愿往。”
“你?”皇帝看着他,“李爱卿,你今年……七十了吧?”
“七十有三。”老臣说,“但老臣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纵死,也要死在洛阳城头。”
皇帝感动了:“好!封李爱卿为镇北大将军,率……率五万禁军,驰援洛阳!”
五万禁军,是京城最后的老底。
但不用,京城也守不住。
十
二月初一,襄阳。
林夙接到了三路战报:
中路:韩猛已取南阳,正休整兵马,准备攻洛阳。预计二月初十出兵。
东路:苏晚晴水军连破武昌、九江,长江中游已完全控制。陆军正在攻打安庆,守军抵抗微弱。
西路:杨威出子午谷成功,已抵长安城外五十里。但长安守军有三万,城防坚固,一时难下。
“比预想的快。”林夙对顾寒声说,“照这个速度,夏天之前,咱们就能打到黄河。”
顾寒声却皱眉:“主上,太快了……未必是好事。”
“怎么说?”
“地盘占得太多,消化不了。南阳刚下,民心未附;武昌、九江,都是硬打下来的,士族抵触。如果一味求快,后方不稳,前线容易崩溃。”
林夙点头:“你说得对。传令:三路大军,暂缓进攻。韩猛在南阳整军,安抚百姓;苏晚晴在九江整顿水军,清理漕运;杨威……让他别急着攻长安,先扫清周边州县。”
“那洛阳……”
“洛阳让朝廷先守着。”林夙笑了,“等咱们后方稳了,粮草足了,再慢慢啃。”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开始融化的积雪。
春天要来了。
仗,也要换个打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