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顾好自己!”韩猛急了。
“不……”苏晚晴睁开眼,看着他,“主公……等不起。”
韩猛沉默。他知道她说得对。林夙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
“我去送。”他说。
“不行……”苏晚晴摇头,“江南……还需要你……”
“那谁去?”
屋里安静下来。雨打竹叶,声声入耳。
“我去。”柳氏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去南阳,送解药。”柳氏站起来,擦干眼泪,“我知道你们不信我,但我……我只想赎罪。”
她看着苏晚晴:“晚晴,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原谅。但林夙的毒是我下的,解药就该我去送。就算死在路上,也是我该得的。”
苏晚晴盯着她,很久,才说:“你儿子呢?”
“赵胤不会放他的。”柳氏苦笑,“我早该明白的。从我给林夙下第一份毒开始,我儿子就注定活不了。我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她拿出另一个瓷瓶,递给薛神医:“这是真的解药,我藏了三年。您看看。”
薛神医接过,仔细检查,点头:“这个是真的。虽然不完整,但能压制毒性一年。”
“一年……”苏晚晴喃喃,“够了。”
一年,够韩猛打下京城,够惊雷府稳定天下。
“我跟你一起去。”韩猛对柳氏说,“护送你到南阳边界。”
“不用。”柳氏摇头,“你留在这儿,照顾晚晴。我自己能去。”
“太危险。”
“我一个妇人,反而安全。”柳氏说,“没人会注意一个老太婆。”
她确实老了。三年担惊受怕,三年良心煎熬,让她看起来像五十多岁。
苏晚晴突然伸手,抓住柳氏的手腕。她的手很凉,柳氏的手也很凉。
“娘……”她低声说,“小心。”
柳氏眼泪又下来了,用力点头:“嗯,你……你也小心。等娘回来,给你熬你最爱喝的藕粉圆子。”
她转身,走出竹屋,走进雨里,很快消失在雾中。
五
柳氏走后,薛神医开始给苏晚晴解毒。
过程很痛苦。要在伤口周围割开十个小口,放出毒血,然后敷上特制的药膏。药膏里有蜈蚣、蝎子这些毒物,以毒攻毒。
苏晚晴咬着布巾,一声不吭,但额头青筋暴起,浑身被冷汗湿透。
韩猛在屋外等着,坐立不安。他想起在徐州时,苏晚晴也是这样倔强,受了伤也不说疼。
“将军。”一个亲兵从湖边跑来,浑身湿透,“出事了。”
“说。”
“刚收到顾寒声大人的密报——他在上京暴露了,被辽军追杀。但他在被抓前,把兀术萨满绑了出来,现在正往南逃。耶律宏大怒,调兵十万,已经南下,说要血洗黄河。”
韩猛脑子嗡的一声。
十万辽军南下。而惊雷府主力都在江南,黄河防线空虚。
“还有……”亲兵喘着气,“主公得知消息,决定亲自北上议和。现在……应该已经出发了。”
“胡闹!”韩猛一拳砸在竹柱上,“他那个身体,怎么议和?!”
“顾大人说……主公的意思是,如果他死在议和路上,至少能给咱们争取时间调兵。”
以命换时间。
韩猛闭上眼睛。林夙……这个疯子。
屋里传来苏晚晴虚弱的声音:“韩猛……你进来。”
韩猛进屋。苏晚晴已经处理完伤口,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如纸。
“我都听见了。”她说,“你去黄河,我去南阳。”
“可你的伤……”
“死不了。”苏晚晴说,“薛神医说三天就能动。我先去南阳,拦住主公。你去黄河,组织防线。”
“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苏晚晴说,“江南还有我的兵,还有雷震。虽然他有伤,但坐镇指挥没问题。”
她看着韩猛,眼神坚定:“我们分头行动。你守国门,我保主公。”
韩猛看着她,突然想起林夙信里的话:“晚晴性烈,需包容。”
这个女子,确实性烈,但也确实……值得信赖。
“好。”他说,“但你要答应我,别逞强。伤没好之前,不许骑马。”
“我答应你。”苏晚晴难得听话。
两人对视,都没再说话。外面雨还在下,雾越来越浓。
六
三天后,苏晚晴能下床了。
伤口还没好透,但能骑马慢行。她带着一百亲兵,向北出发,去追林夙。
韩猛则带着五千骑兵,连夜北上,赶赴黄河防线。
分别时,两人在太湖边。
雨停了,雾散了,湖面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远处有渔船撒网,鸥鸟盘旋,一派宁静。
“等这事完了。”韩猛说,“我们再来太湖,好好看看。”
“好。”苏晚晴点头,“到时候,我请你吃太湖三白。”
“什么是太湖三白?”
“白鱼、白虾、银鱼。”苏晚晴难得露出笑容,“我娘……我继母最拿手的菜。”
她说完,笑容淡去。柳氏走了五天,还没消息。
“她会没事的。”韩猛说。
“希望吧。”苏晚晴翻身上马,“走了。保重。”
“保重。”
两人分道扬镳。一个向北,一个向东北。
马匹渐行渐远,最后变成两个黑点,消失在道路尽头。
太湖还是那个太湖。烟雨洗过,湖水更清,山色更翠。但来过的人,心里都多了些东西。
薛神医站在竹屋前,看着空荡荡的湖面,叹了口气。
“乱世啊……”他摇头,转身回屋。
屋里,那本被撕掉解药页的古籍还摊在桌上。他拿起来,翻到被撕的地方,突然发现——撕口处,有极淡的墨迹。
他凑近看,是几个小字,用隐形药水写的,遇热才会显现。
他点起蜡烛,把书页靠近烤。
字慢慢浮现:
“解药配方在《海外奇方》第三卷,藏于……金陵天宁寺藏经阁,第七架,左三列,青皮匣中。”
薛神医手一抖。
金陵天宁寺,三个月前被战火烧了一半,藏经阁……不知道还在不在。
他冲出竹屋,想喊人,但韩猛和苏晚晴都已经走远。
“来得及吗……”他看着北方,“来得及吗……”
湖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像在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