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什么。”苏晚晴别过脸,“我只是……怕你死了,没人还我人情。”
韩猛笑了。他知道她在说谎。
柳氏走过来,手里捧着个小瓷瓶:“韩将军,这是……药引。我的血。”
她割破了手腕,血滴在瓷瓶里,已经凝固了。
韩猛接过,郑重道:“柳夫人,大恩不言谢。”
“不必谢我。”柳氏流泪,“我只是……赎罪。”
她看向黄河对岸。辽军已经开始拔营,白色帐篷一片片收起,像退潮。
“我儿子……葬在上京了。”她低声说,“我回不去了。晚晴,我能……跟你回江南吗?”
苏晚晴看着她,这个背叛过她、也救过她的女人,这个她叫了十几年“娘”的女人。
很久,她点头:“好。”
五
傍晚,林夙服下解药。
药很苦,他喝下去就吐了,但勉强留住一半。薛神医给他扎针,辅助药力运行。
半个时辰后,林夙的咳嗽明显少了,脸色也红润了些。虽然还是很虚弱,但至少……有救了。
“这药能保你一年。”薛神医说,“一年内,毒不会发作。但一年后……还得找根治之法。”
“一年够了。”林夙说,“够我做很多事。”
他看着韩猛递上的条约,看着耶律宏交出的密约——赵胤亲笔写的,割让燕云十六州,换辽国出兵。
“把这个抄送各地。”林夙说,“让天下人都看看,赵胤是什么样的人。”
“是。”
韩猛又汇报了谈判经过。林夙听完,点头:“你做得对。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进两步。”
他顿了顿:“现在辽国退了,赵胤困守太原,江南平定,中原在手……该考虑最后一战了。”
“主公的意思是……”
“攻太原,擒赵胤,定天下。”林夙说,“但在此之前,我们要先定都,立国,正名分。”
他看向苏晚晴:“晚晴,你带水军回长江,稳定江南,筹备粮草。韩猛,你整编黄河守军,准备西进。杨威在潼关,让他东出,与你会师。三路合围太原。”
“是!”
两人领命。
林夙又看向柳氏:“柳夫人,你……有什么打算?”
柳氏跪下:“罪妇但求一死,以谢天下。”
“死容易,活着难。”林夙说,“你救了我和晚晴,功过相抵。以后……就在江南安度晚年吧。”
柳氏磕头,泣不成声。
六
四月十二,辽军全部北撤。
十万大军,来时气势汹汹,走时悄无声息。只留下满地的车辙、马蹄印,和烧毁的渡船残骸。
黄河防线守住了。
消息传开,中原震动。各地观望的势力纷纷来降,洛阳、开封、徐州……一座座城池插上惊雷府的旗帜。
四月十五,林夙在南阳发布《告天下书》,宣布成立“新朝”,国号未定,但暂以“华夏”称之。定都洛阳,改元“兴武”。
韩猛被封为“镇北大将军”,统领北伐军。苏晚晴为“镇南大将军”,统领长江水军兼管江南。杨威为“镇西大将军”,镇守潼关兼管西线。顾寒声为“丞相”,总领政务。
雷震因伤重,封“靖南侯”,回江南养伤。
柳氏被封为“贞节夫人”,虽无实权,但享俸禄,居苏州。
四月二十,韩猛率八万大军西进,直指太原。
苏晚晴回长江,整顿水军,同时筹备北伐粮草。
杨威从潼关东出,与韩猛会师。
天下大势,至此明朗。
七
四月二十五,太原城外。
赵胤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连绵的营寨。惊雷府的旗帜,黑底雷纹,在春风里招展,像一片黑色的海。
他老了。这一个月,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身边只剩下三千亲兵,和一座孤城。
“陛下。”一个老臣颤巍巍上前,“城中粮草……只够十天了。”
“十天……”赵胤喃喃,“够了。”
“陛下,要不……投降吧?”老臣跪下,“惊雷府答应,只要陛下投降,可保性命……”
“保性命?”赵胤笑了,“像条狗一样活着?朕宁可死。”
他看向城外。韩猛的大营里,正在练兵。喊杀声隐约传来,朝气蓬勃。
那是年轻人的天下。
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曾这样意气风发,也想重整河山,恢复大雍荣光。但什么时候开始变了?什么时候开始,为了权力不择手段,为了皇位可以出卖一切?
记不清了。
“传令。”他说,“全军备战。朕……要与太原共存亡。”
“陛下!”
“这是朕最后的尊严。”赵胤转身,走下城楼。
背影佝偻,但脚步坚定。
八
同一天,长江上。
苏晚晴站在船头,看着两岸春色。桃花开了,粉粉的一片,像云霞落在岸边。
她在想韩猛。想他在黄河船上的样子,想他说“我尽量不让你鞭尸”时的笑容,想他脸上那道疤。
“都统。”副将过来,“粮草筹备完毕,随时可以北上。”
“好。”苏晚晴点头,“再等几天。等韩猛围了太原,咱们就从水路运粮过去。”
“都统……”副将犹豫,“您和韩将军……”
“什么?”
“没什么。”副将摇头,“就是觉得……您俩挺配的。”
苏晚晴愣了,然后瞪他:“胡说什么!”
但她脸红了。
副将偷笑,退下。
苏晚晴继续看江。江风吹来,带着花香。她突然想,等天下太平了,真要造艘大船,出海看看。
但也许……可以多带一个人。
九
四月三十,韩猛大军完成对太原的合围。
八万人,围一座三千人守的孤城。胜负毫无悬念。
但韩猛没急着攻城。他让人在城外喊话,劝降,给赵胤最后的机会。
赵胤的回答是:射下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城在人在,城亡人亡。赵胤绝笔。”
韩猛看完,把信烧了。
“准备攻城。”他说,“但传令下去,城破之后,不得滥杀,不得抢掠,不得扰民。违者……斩。”
“那赵胤……”
“抓活的。”韩猛说,“主公要见他。”
五月初一,黎明。
攻城开始。
但这场仗,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一个新的时代,即将开始。
黄河的水还在流,长江的浪还在涌。但流过这片土地的,将不再是血与泪,而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