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初刻,贡院明远楼上已挂起巨型灯笼。新任礼部尚书、本次恩科主考郑复初站在楼前,看着三千举子鱼贯入场。
这些来自各省的读书人,有的白发苍苍,有的稚气未脱,此刻都提着考篮,神色紧张中透着期待。
与往届不同,这次恩科的搜检格外严格。除了检查夹带,还首次查验考生手部——凡双手细嫩无茧者,需单独登记。
这是陆铮特别要求的:“朝廷要的是能办事的官,不是只会握笔的少爷。”
“大人,”副主考低声禀报,“搜检出夹带者二十七人,已取消资格。另外,有六十三人手无茧,已登记在册。”
郑复初点头:“按章程办。手无茧者,若文章实务策论答得好,照常取录;若只会空谈,一律黜落。”
他是万历四十七年的进士,在地方当过知县、知府,深知清谈误国。此番被陆铮破格提拔,就是要改革科举积弊。
考场内,举子们按号入座。辰时正,考题公布。第一场仍考经义,但题目变了——不再是寻章摘句的截搭题,而是“论《孟子》‘民为重’与当今新政之契合”。
一个老举子看着考题,手有些抖。他考了三十年,背烂了四书五经,却从未见过这样的题目。邻号一个年轻举子却眼睛一亮,提笔疾书。
第二场考实务策论,三道题:一、如何整治漕运损耗;二、边军屯田利弊论;三、若你为县令,遇豪强阻挠清丈,当如何处置。
考场内响起压抑的议论声。这哪是科举,简直是官员考绩!
第三场考算学、律例。算学题有计算土方、粮饷分配;律例题则是分析田产纠纷、刑狱判例。
三天考罢,举子们走出贡院时,神情各异。有人垂头丧气:“苦读十年,竟考这些!”有人却兴奋:“这才是真学问!”
贡院对面的茶楼里,几个老翰林摇头叹息:“斯文扫地,斯文扫地啊!”
隔壁桌一个商人模样的中年人却道:“我看考得好!要是县官都懂算账、明律法,咱们生意人日子就好过了。”
雍国公府
陆铮看着郑复初呈上的考卷样本,微微点头。这份考卷来自一个叫沈自章的举子,浙江绍兴人,三十岁。
三场考试皆优,特别是实务策论,对漕运、屯田、清丈的见解,竟与朝廷正在推行的政策不谋而合。
“此人履历?”
郑复初呈上:“沈自章,万历四十八年秀才,此后三次乡试不第,在绍兴府衙当过十年书吏,精通钱粮刑名。
去年新政推行,他协助知府清丈田亩,立功受赏,才得了举人资格。”
“书吏出身……”陆铮沉吟,“文章气韵稍欠,但字字落到实处。可取第几名?”
“下官拟取为二甲第十七名。”
“提到二甲第一。”陆铮道,“这样的干才,要给足面子。另外,手无茧的考生,取录情况如何?”
郑复初翻出名册:“六十三人中,文章优者九人,已取录;平庸者五十四人,全部黜落。其中有个江南士子的,文章花团锦簇,但实务策论空泛,下官给黜了。”
“黜得好。科举取士,不是选文章家,是选治国之才。”
正说着,杨岳匆匆进来,面色凝重:“刚接急报——朱由榔舰队在辽东登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