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从低阶武职做起,可以参与巡防、练兵、小规模的剿匪。
你要让北地的将士们看到,赵家不止有赵都督,还有你。
你要建立起属于你赵绡的信任和尊重。”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却更有力:
“阿绡,这不只是为了九殿下,更是为了你自己,为了所有像我们一样,不愿被束缚在既定命运里的女子。
如果未来有一天,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是一位女子,
那么,支撑她的武备系统中,是否也该有女子的身影和声音?
是否也该让北地的铁骑知道,他们效忠的君王,无论女男,都值得他们誓死扞卫?”
赵绡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腔里有热血在奔涌,又有难以言喻的恐惧。
沈章描绘的图景太大,太远,太沉重。
这不再是简单的追随友人去海外冒险,而是卷入一场可能绵延数年、数十年的,关乎皇位、国本、乃至时代风向的宏大棋局。
“我……我能行吗?”赵绡的声音有些发颤,
“北地边军,那是男人的天下,比长安、比赵家更甚。
他们会接受一个女子从军?”
“事在人为。”沈章握住她的手,“陛下能开创女子科举、女子为官,你为何不能尝试女子从军?
当然,这绝非易事,可能需要赵世翁的默许乃至支持,
需要你付出比男子多十倍百倍的努力,
需要你忍受质疑、白眼、以及……危险。
但阿绡,这是一条真正能让你掌握力量,而不仅仅是逃避束缚的路。”
她看着赵绡的眼睛,恳切真诚:“去澎湖,你是我的臂助。
但北上,你可以成为一支独立的力量,一个在未来可能起到关键作用的‘楔子’。
阿绡,你的战场,不应该只在海外荒岛,更应该在决定这个帝国命运的北方疆场。
这比跟我去澎湖,更重要。”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交握的手传递着温度和决心。
赵绡的眼中,最初的激动、困惑、恐惧渐渐沉淀。
她想起了云川剿匪时指挥若定的自己,
想起了在母亲面前梗着脖子绝不认输的自己,
想起了内心深处那股不甘平庸、渴望真正“做点什么”的火焰。
沈章说得对。
去澎湖,是追随,是辅佐。
而北上……是开创,是真正将命运握在自己手中,还可能影响更广大命运的道路。
艰难,但值得。
她反手紧握住沈章的手,声音干脆利落又决绝:
“我明白了。我去。”
两个字,重若千钧。
沈章松了一口气,眼中泛起欣慰和愧疚。
她将一副多么沉重的担子,放在了这位挚友的肩上。
“此事需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沈章拉着她坐下,
“首先,你需要说服你祖母和……许伯母。
这不是小事,必须取得家族的理解,至少是赵世翁的默许。
其次,北地军镇众多,从何处入手,以何种名义,都需要仔细谋划。
我会请阿母帮忙参详。
你也不必立刻成行,可先做足准备,待时机成熟……”
两人在书房中低声商议了许久,从可能的切入点,到需要准备的技能(如更深入的兵法、舆图、北地风物人情),再到如何与家族沟通的策略。
赵绡离开时,脊背挺得笔直,脚步沉稳。
沈章送她到门口,看着她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春风拂过,带来远方隐约的杏花香。
她和赵绡,将走向两条截然不同却可能在未来交汇的道路。
一个向南,劈波斩浪,开拓海上基业。
一个向北,砥砺刀锋,叩响军旅之门。
她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撬动这个时代坚如磐石的性别壁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