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神在忙碌的工地、远处的海面、以及更广阔的澎湖岛内陆之间游移。
燕绥正好巡营过来汇报进度,见沈章这副神情,又看了看旁边欲言又止的苏秀,心中顿时了然。
她走上前,抱拳道:“长史,可是为钱粮发愁?”
沈章回过神,看着燕绥,眼神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燕绥被这眼神看得头皮一紧,下意识退后半步:
“长史,您……您该不会又想让我去……劫海匪吧?”
她可是记得清楚,上次剿灭浪里蛟,虽然收获颇丰,但过程凶险,事后与泉州水军分账也是诸多周折。
再来一次?
沈章被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逗笑了,伸手虚点她:
“燕校尉,说的什么话?
我们是朝廷册封的澎湖王府,是正经的官军,什么叫‘劫’海匪?
说得这么难听。”
沈章敛起笑容,正色道:“我们这叫‘除匪安民’,是维护海疆靖宁、保境安民的正道。”
燕绥:“……”
道理是没错,但怎么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
苏秀在旁边忍不住“噗嗤”笑出声,随即又赶紧捂住嘴。
沈章继续道:“不过,你说对了一半。
剿匪,确实是我们目前开源的一个方向,但并非唯一,也需讲究策略。”
她走到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上,环视着逐渐成形的营地和更远处隐约可见的山峦和海岸线:
“澎湖要真正立起来,不能只靠外部的‘输血’,必须要有自身的‘造血’之能。”
“剿匪所得,可解燃眉之急,亦可练兵扬威,但不能作为根本。”
燕绥和苏秀都凝神细听。
“那……根本何在?”燕绥问道。
沈章指向远处山峦:“其一,在于土地。
澎湖岛面积不小,可垦荒地众多。
吸引流民、授田垦殖,头几年或许税赋微薄,但一旦形成规模,便是稳定根基。
此事需长远规划,急不得。”
她又指向正在修建的码头:“其二,在于海贸。
澎湖地理位置特殊,北接闽浙,南连广南洋,是天然的中转之地。
我们需尽快将码头建好,制定优惠的商税政策,吸引商船停靠补给、交易。
此事,苏秀,你要多费心,可与泉州、福州乃至更远地方的商人接触,放出风声。”
苏秀点头:“是,属下明白。只是……初期恐怕难有太多商船。”
“所以需要时间,也需要我们展现出足够的秩序和安全。”沈章道,“而展现秩序和安全最快的方式……”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燕绥,这次带着明确的笑意:
“就是让周边的海匪知道,澎湖海域,不是他们可以撒野的地方。
商路要安全,商人才敢来。”
燕绥明白了:“所以,还是要打?”
“要打,但打法不同。”沈章眉梢飞扬,
“不能像对付浪里蛟那样兴师动众。
我们要主动出击,扫清澎湖周边百里海域内所有成规模的海匪窝点。
不必每次都追求全歼或缴获多少,重点在于‘清剿’和‘威慑’。”
“要让所有在这片海域讨生活的人都知道,澎湖王府的巡海队,在这片海里说了算。海匪要么远离,要么覆灭。”
燕绥抱拳:“末将明白!这就派人加强侦查,摸清周边海匪的底细。”
“不急。”沈章摆摆手,“先把手头的基础建设抓好。
练兵、侦查可以同步进行。
等我们的码头初具规模,第一批田地播下种子,再雷霆出击。”
她看着眼前初具雏形的营地,“剿匪,是为了更好的建设。而建设好了,自然会有更多的财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