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风云激荡尚未跨过千山万水,盛夏的澎湖岛骄阳似火,海风带着咸腥的热浪,吹拂着日渐规整的码头和远处郁郁葱葱的试验田。
长安事忙,沈章这两个月也没闲着。
朝廷的最终裁决虽未正式下达,但母亲沈箐的密信和澎湖王姜越的私函已让她明晰了大致方向与背后凶险。
陈淮走私案的关键在于陆上货源地与销赃网络,海上隐秘港口“白浪浦”已被清理干净,指望朝廷使团在陆上短时间内取得突破并不现实。
“陆上我们鞭长莫及,但海上……”
沈章站在都督府(原王府议事厅)二楼的望台上,眺望着碧波万顷的海面,
“是我们的地盘。”
她当即下令,以“协防商路、清剿残匪”为名,扩大海上巡逻与侦察范围。
苏秀麾下伪装成商队、实则耳目灵通的船队,与卢云汐整合后的巡海队,如一张无形的大网撒向澎湖周边乃至更远的海域。
沈章给他们的指令很明确:
留意任何形迹可疑的船只,特别是那些不常走固定商路、船型特异、或与已知海匪有藕断丝连迹象的。
探查可能存在的、未被记录的隐秘锚地或岛屿。
最重要的是,尝试接触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消息灵通的“海上客”,看能否从侧面获得关于福州走私链条的线索。
然,海上搜罗的结果令人失望。
除了零星剿灭了两股不成气候的小海匪,缴获些破烂船只和有限财物外,关于大规模走私的蛛丝马迹,竟一无所获。
陈淮显然极为谨慎,海上环节要么彻底转入地下,要么已暂时偃旗息鼓。
苏秀冒险让船队靠近福州外海一些传闻中的可疑水域,也只见到加强巡逻的福州水军,未见异常。
“大人,海上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
苏秀回报时眉头紧锁,
“要么是他们嗅到风声,彻底断了这条线。
要么……关键根本不在我们想象中的‘隐秘大港’,或许有更不起眼的方式。”
卢云汐也道:“末将增派了探哨往北至温州、南至潮州海域查探,也未发现大宗货物异常集散的迹象。
除非……他们走的是更远的深海航线,或者有官船掩护,否则难以避开这么多眼睛。”
沈章指尖轻叩桌面,陷入沉思。
难道自己判断错了?
打草惊蛇之后,蛇彻底钻回了最安全的洞窟?
还是说,陈淮的走私网络,比自己想象的更为精巧和隐蔽,陆路、海路、合法贸易掺杂在一起,难以剥离?
正当她考虑是否调整方向,将更多精力投入到澎湖内部建设和即将到来的“立州”筹备时,燕绥带来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大人,府外有一女子求见,声称有要事,必须面见大人。”
燕绥步入议事厅,一贯冷肃的脸上带着罕见的凝重。
沈章从案牍中抬头:“女子?何事?”
燕绥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下官……方才在码头查验,见此女子虽作渔家打扮,
但步履沉稳,眼神锐利,手上骨节粗大且有厚茧,非寻常渔妇所有。
她身上……有一股子掩不住的腥气,不是鱼腥,是……血锈腥气。
面相狠戾,下官瞧着,不像良善百姓,倒有几分……像海匪。”
“海匪?”沈章失笑,放下笔,“女子做海匪?这倒是稀罕。
不过,海上讨生活不易,女子若有些彪悍之气,也不足为奇。
或许是为亲族申冤,或是知晓些什么海上秘事?”
燕绥摇摇头,语气肯定:“大人,下官见过的人多了。
匪气与悍气不同。
此人眼神里的东西……绝非善类。
为稳妥起见,是否先由下官带人仔细盘问,再……”
沈章略一思索,反而起了兴趣。
非常之时,来非常之人。
若真是海匪,敢独自上门求见自己这个朝廷命官,所图必然不小。
“无防,”沈章起身,“带她到偏厅,你在一旁警戒便是。我倒要看看,是怎样一位‘豪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