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唐纪六十八(2 / 2)

乾符元年(甲午年,874年)(这年十一月才改元)

1春季,正月丁亥日,翰林学士卢携上奏,认为:“陛下刚登上帝位,应该深切关怀百姓。国家有百姓,就像草木有根(柢是树根),如果秋冬加以培育灌溉,那么春夏就会生长茂盛。我私下看到关东去年遭受旱灾,从虢州(今河南灵宝)到海边,麦子只收了一半,秋庄稼几乎没有,冬菜很少,贫穷的人磨蓬籽做面,储存槐叶做酱;有的人体弱多病,也难以采集。往年收成不好,就分散到邻境;现在到处都饥荒,没有地方投奔,坐守乡里,等着死在山沟里。那些减免剩余的赋税,实在没有可以征收的;而州县因为有上供和三司(户部、转运、盐铁)的钱,催促得很急迫,动不动就加以鞭打,即使拆房子砍树木,雇妻子卖儿女,也只能供给催税小吏的酒食费用(胡三省注:所由指催督租税的吏卒),不能送到府库。有的除了租税之外,还有其他徭役;朝廷如果不安抚,百姓实在没有活路。请求敕令州县,所有拖欠的残余赋税,都一律停止征收,等待蚕桑和麦子收获;同时打开各地的义仓,赶快加以救济。(胡三省注:唐太宗设置义仓和常平仓来防备灾荒,唐高宗以后,渐渐借义仓来供给其他费用,到唐中宗神龙年间几乎用完。唐玄宗即位后又设置,安史之乱后又废除。到唐文宗大和九年,用天下回残钱(胡三省注:现在营造用物有剩余,卖掉交还官府,称为回残)设置常平义仓本金,每年增加收购来准备救济。)到深春之后,有菜叶树芽,接着有桑椹,渐渐有可以吃的;在现在这几个月里,尤其窘迫紧急,施行救济不能拖延。”诏令听从他的建议,但有关部门最终没能执行,只是一纸空文而已。

2路岩走到江陵,诏令削去他的官爵,长期流放到儋州(今海南儋州)。路岩相貌英俊,在江陵监狱里住了两晚,胡须头发都白了。不久被赐自尽,家产被抄没。路岩做宰相时,秘密上奏,“三品以上官员被赐死,都让使者割下喉结三寸来进献(胡三省注:结喉是喉咙上下相接的地方),验证他确实死了。”到这时,自己遭受这种灾祸,死的地方正是杨收被赐死的床榻(胡三省注:史书说上天报应不爽,杨收被赐死见上卷咸通十年)。边咸、郭筹被抓到,都被处死。

当初,路岩在淮南辅佐崔铉,担任支使(胡三省注:唐朝制度,节度使属官有掌书记;观察使有支使,掌管表章文书,也是书记的职责)。崔铉知道他一定会富贵,说:“路十(路岩排行第十)最终会做那个官(指宰相)。”后来路岩入朝担任监察御史,没离开长安城,十年就做到宰相。他从监察御史进入翰林院时,崔铉还在淮南,听说后,说:“路十现在已经进入翰林院,怎么能长寿!”都像崔铉说的那样。

3任命太子少傅于琮为同平章事,担任山南东道节度使。

4二月甲午日,将昭圣恭惠孝皇帝安葬在简陵(简陵在京兆富平县西北四十五里),庙号懿宗。

5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赵隐为同平章事,担任镇海节度使;任命华州刺史裴坦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6任命虢州刺史刘瞻为刑部尚书。刘瞻被贬时(唐懿宗咸通十二年),人们无论贤愚,没有不惋惜的。到他回来时,长安东西两市的人凑钱雇杂戏来迎接他。刘瞻听说后,改了日期,从其他道路进入(胡三省注:《玉泉子见闻录》说:“起初,刘瞻南迁,无论贤能与否,大家都为他惋惜。快要到京城时,东西市的豪侠共同凑钱,募集杂戏,要到城外迎接。刘瞻知道后,改了日期从其他路走。刘瞻做宰相,也没有其他才能,只是因为路岩当时被人痛恨,刘瞻被他排挤,而人心归向他罢了,其实不值得称道。”但刘瞻以清廉谨慎闻名,到唐懿宗暴怒时,刘瞻独自能不顾自身,救几百人的命,而玉泉子说他不值得称道,不是诬陷吗)。

7夏季,五月乙未日,裴坦去世,任命刘瞻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当初,刘瞻南迁,刘邺依附韦保衡、路岩,一起说他的坏话。到刘瞻回来做宰相,刘邺内心害怕。秋季,八月初一丁巳日,刘邺邀请刘瞻,在盐铁院设酒(刘邺以盐铁转运使的身份做宰相,所以在盐铁院宴请刘瞻)。刘瞻回来后生病,辛未日,去世;当时人都认为是刘邺毒死了他。

8任命兵部侍郎、判度支崔彦昭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彦昭是崔群的侄子(崔群在唐宪宗、穆宗时做宰相)。兵部侍郎王凝是王正雅的侄孙(王正雅事见二百四十四卷唐文宗大和五年),他的母亲是崔彦昭的姨母(母亲的姐妹叫姨母)。王凝、崔彦昭同榜考中进士,王凝先考中,曾经穿着便服见崔彦昭(衩衣是便服不讲究礼仪),还开玩笑说:“你不如考明经科。”崔彦昭发怒,于是结下深仇(胡三省注:唐朝重视进士而轻视明经,所以当时有“焚香礼进士,设幕试明经”的说法,崔彦昭怨恨王凝,大概因为这个)。到崔彦昭做宰相,他的母亲对婢女说:“给我多做些鞋袜,王侍郎母子一定会被流放,我要和妹妹一起走。”崔彦昭下拜哭泣,道歉说:“一定不敢。”王凝因此得以幸免(胡三省注:这出自《中朝故事》,说:“崔彦昭代替王凝判盐铁,半年后入朝做宰相。”但《实录》记载崔彦昭没有代替王凝做盐铁使,其他内容采用)。

冬季,十月,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刘邺为同平章事,担任淮南节度使。任命吏部侍郎郑畋为兵部侍郎,翰林学士承旨、户部侍郎卢携保留本官,都为同平章事(胡三省注:《旧唐书·郑畋传》说:“乾符四年,升任吏部侍郎;不久下制书,以本官同平章事。”现在依从《实录》记载这年做宰相)。

9十一月庚寅日,冬至(冬至这天太阳直射南回归线,称为日南至;夏至太阳直射北回归线,称为日北至),群臣上尊号为圣神聪睿仁哲孝皇帝;改元(改元乾符)。

10魏博节度使韩允中去世,军中拥立他的儿子节度副使韩简为留后。

11南诏侵犯西川,搭建浮桥,渡过大渡河。防河都知兵马使、黎州刺史黄景复等他们渡到一半时,发起攻击,蛮军败逃,拆毁浮桥。蛮军用中军多树旗帜挡在前面,而分兵偷偷从上下游各二十里处,夜里搭建浮桥,第二天早上,都渡了河,袭击攻破各城栅,夹击黄景复。黄景复奋力战斗三天,假装败逃,蛮军出动全部精锐追击,黄景复设下三处埋伏等待,蛮军过去三分之二,才发动伏兵攻击,蛮军大败,杀死二千多人,追到大渡河南返回,又修整城栅防守。蛮军返回,到之罗谷,遇到国内发兵前来增援,新旧军队会合(胡三省注:新的是前来增援的军队,旧的是败逃的军队),钲鼓声传到几十里外。又侵犯大渡河,和唐军隔河对峙,假意求和,又从上下游偷偷渡河,和黄景复连日战斗。西川援军不到,而蛮军人数日益增多,黄景复不能支撑,军队于是溃散。

12十二月,党项、回鹘侵犯天德军(今内蒙古乌拉特前旗北)。

13感化军上奏说群盗抢掠,州县不能禁止;诏令兖州、郓州等道出兵讨伐。

14南诏乘胜攻陷黎州(今四川汉源),进入邛崃关,攻打雅州(今四川雅安)。大渡河溃散的士兵逃入邛州(雅州东北到邛州一百六十里,大渡河溃散的士兵是黄景复的军队)。成都惊扰,百姓争相入城,有的向北逃到其他州。城中加强防备,壕沟营垒比以前坚固。骠信派他的坦绰(南诏清平官之首)给节度使牛丛送信说:“不是敢来侵犯,是想入朝见天子,当面诉说几十年来被谗人离间的冤屈之事。如果承蒙圣恩怜悯,就会和尚书永远保持邻好。现在借道贵府,想借蜀王厅停留几天,就向东上长安。”(胡三省注:谎称要从成都向东上长安)牛丛向来怯懦,想答应,杨庆复认为不行;杀死使者,留下两人,给他们书信,遣送回去,书信中极力列举他们的罪状,痛骂他们,蛮军到新津后返回(胡三省注:宋白说:新津县本是汉朝犍为郡武阳县地。李膺《益州记》说:皂里江津的地方叫新津。《周北图记》说:闵帝元年,在这里设置新津县。《九域志》记载:新津县在蜀州东南七十里)。牛丛怕蛮军到来,预先焚烧城外,百姓的房屋被烧光(胡三省注:《锦里耆旧传》说:“咸通十四年,十一月五日,云南蛮寇再次侵犯大渡河,黄景复击败他们。十一月二十五日,又攻打大渡河,三十日,蛮军乘胜进攻黎州。十二月二十八日,蛮军来,只到新津前后蜀州界左右就撤退,最终没到城下。”但咸通十四年南诏侵犯西川的事,《旧唐书·本纪》《南诏传》《唐年补录》《唐录备阙》《续宝运图》都没有记载,只有《耆旧传》记载很详细,《新唐书》采用它写《南诏传》。而《实录》只说:“十二月,西川奏报南蛮入侵,黎州刺史黄景复击退他们。”《新唐书·本纪》只说:“十二月,云南蛮侵犯黎州。”大概也出自《耆旧传》。《旧唐书·本纪》说:“乾符元年冬,南诏蛮侵犯西蜀,诏令河西、河东、山南西道、东川征兵前往救援。”《实录》说:“乾符元年十月,西川奏报云南蛮入侵。十二月,云南蛮侵犯西川。坦绰给牛丛送信,想请求入朝,河东、山南西道及东川军队救援。”月末又说:“南蛮侵犯黎州,而成都防守没有准备,毫不抵抗,过河越岭,河边没有屏障,幸亏积雪一丈多,才阻止了他们的进攻势头。又邛、雅二州刺史望风逃跑,蛮军烧杀抢劫一空。牛丛不懂军事,侦察失误,奏报不实;诏令严厉斥责他。蛮军在黎、雅之间抢掠,攻破黎州,进入邛崃关,成都关闭城门三天,蛮军才离去。”《新唐书·本纪》说:“乾符元年十二月,云南蛮侵犯黎、雅二州,河西、河东、山南东道、东川军队讨伐云南。”按《实录》,咸通十四年十一月七日,路岩才调任荆南,八日,牛丛才被任命为西川节度使。而《耆旧传》记载蛮军入侵都是牛丛任职时的事,恐怕提前了一年。《实录》《新唐书·本纪》因此在十四年十二月添加云南侵犯黎州的事,其实都在乾符元年冬天)。蜀人责怪他。诏令调河东、山南西道、东川军队救援,还命令天平节度使高骈到西川处理蛮军事务。

15任命韩简为魏博留后。

16商州刺史王枢因为军州空虚困窘,减少折籴钱(胡三省注:唐德宗时,度支把税物分给各部门,都提高原价作为虚价给予,却用劣质物品逼迫州县按低价缴纳,称为折纳。后来又把税物折成钱,让缴纳米粟,称为折籴)。百姓一起用木棍打他,又打死官吏两人。朝廷改任刺史李诰到任,逮捕百姓李叔汶等三十多人,斩首。

17当初,回鹘多次请求册封,诏令派遣册立使郗宗莒到他们国家。恰逢回鹘被吐谷浑、嗢末打败(胡三省注:嗢末是吐蕃的奴隶部落。吐蕃法律,出兵必定征发豪族,都让奴隶跟随,平时分散居住从事农牧。到论恐热作乱,他们无处可去,共同聚集几千人,以嗢末自称,居住在甘州、肃州、河州、沙州、瓜州、渭州、岷州、廓州、叠州、宕州之间,那些靠近吐蕃牙帐的最勇猛,马匹也特别好),逃得不知去向,诏令郗宗莒把玉册、国信交给灵盐节度使唐弘夫保管,返回京师。

18皇帝年轻(胡三省注:十四岁),政事由臣下掌握,南衙(朝廷官员)、北司(宦官)互相矛盾。从唐懿宗以来,奢侈日益严重,战争不断,赋税越来越急迫。关东连年水旱,州县不据实上报,上下互相蒙骗,百姓流亡饿死(流是离散,殍是饿死的人),无处申诉,聚集为盗,到处兴起。州县兵力少,加上长期太平,人们不熟悉作战,每次和盗贼相遇,官军多战败。此后王仙芝、黄巢就成为大盗(胡三省注:史书先说明唐末导致盗贼兴起的原因)。这年,濮州人王仙芝开始聚集几千人,在长垣(今河南长垣,宋朝属开封府,在开封东北一百五里)起兵(胡三省注:《实录》说:“二年五月,仙芝在长垣造反。”但《续宝运录》说:“濮州贼王仙芝自称天补平均大将军、兼海内诸豪都统,传檄各道,”檄文末尾称“乾符二年正月三日”。那么仙芝起兵一定在二年前,现在放在年末)。

二年(乙未年,875年)

1春季,正月丙戌日,任命高骈为西川节度使。

2辛卯日(严校:“巳”改“卯”),皇帝在圜丘祭祀;大赦天下。

3高骈到剑州(今四川剑阁),先派人骑马打开成都城门(打开成都各城门)(胡三省注:《锦里耆旧传》说:“郓州节度使高骈,乘紧急诏令,被任命为剑南西川节度副大使。乾符元年正月二十一日,行李到剑州,先派人骑马打开城门,并且下令放出百姓。二月十六日,到府城,打开城门,放百姓出去。”现在依从《实录》放在今年。另外剑州到成都只有十二天路程,高骈正月二十一日从剑州派人骑马打开城门,二月十六日才到府城。又说:高骈三十日到任。按《长历》二月是小月,没有三十日。大概是二十六日误为二月十六日)。有人说:“蛮军逼近成都,相公还在远处,万一他们突然进攻,怎么办?”高骈说:“我在交趾打败二十万蛮军(事见二百五十卷唐懿宗咸通七年),蛮军听说我来,逃跑都来不及,怎么敢侵犯成都!现在春天转暖,几十万人聚集在城里,生死共处,污秽之气蒸腾,将会发生瘟疫,不能拖延!”使者到成都,打开城门让百姓出去,各自恢复常业,守城的人都下城解甲;百姓非常高兴。蛮军正在攻打雅州,听说后,派遣使者请和,带兵离去。高骈又上奏:“南蛮小丑,容易对付。现在西川新旧士兵已经很多,调发的长武、鄜坊、河东军队,只是劳费,都请求勒令返回。”诏令只留下河东军队(胡三省注:《旧唐书·本纪》记载这个奏疏在元年十二月,《实录》在二月,现在结合高骈打开成都城门来说)。

4皇帝做普王时,小马坊使(胡三省注:小马坊使是内诸司使之一,后梁改为天骥使,后唐恢复旧称。长兴元年,改飞龙院为左飞龙院,小马坊为右飞龙院,宋太平兴国三年,改左右天廏坊,雍熙二年,又改左右骐骥院使)田令孜受到宠爱,到即位后,让他掌管枢密,接着提拔为中尉(胡三省注:《旧唐书·本纪》说这年正月,“田令孜为右军中尉。”《新唐书》说:“皇帝即位,提拔为左神策中尉。”《旧唐书》只说“神策中尉”,现在依从这些记载)。皇帝当时十四岁(胡三省注:《续宝运录》说:“皇帝这年十五岁。”《中朝故事》说:“僖宗皇帝在咸通三年出生,十四年七月十九日即位,十二岁。”按《旧唐书·本纪》也说:“僖宗在咸通三年五月八日生于东内,即位时十二岁。”现在依从这个记载,据《考异》,“四”应为“二”),专门从事游戏,政事全交给田令孜,称他为“阿父”(阿是保护的意思)。田令孜读过些书,很有巧计,招揽权力收受贿赂,任命官员和赐给绯紫官服都不报告皇帝。每次进见,常自备两盘果食,和皇帝相对吃喝,从容很久才退下。皇帝和内园小儿亲近,赏赐乐工、艺人,花费动不动就以万计,府库空虚。田令孜劝说皇帝登记东西两市商人的财宝货物全部运入内库,有申诉的,交给京兆府用杖打死;宰相以下官员,都闭口不敢说话。

5高骈到成都,第二天,派遣五千步兵骑兵追击南诏,到大渡河,斩杀俘获很多,活捉他们的酋长几十人,到成都后斩首。修复邛崃关、大渡河各城栅,又在戎州马湖镇(今四川宜宾附近,马湖江要地)筑城,号称平夷军,又在沐源川筑城,都是蛮军进入蜀地的要道,各派兵几千驻守。从此蛮军不再入侵。高骈召见黄景复,责备他大渡河失守,将他腰斩(胡三省注:《耆旧传》说:“乾符元年三月十五日,处置前黎州刺史、充大渡河把截制置土军都知兵马使黄景复。”《实录》说:“乾符二年三月,高骈奏请斩杀黄景复。”现在事情依从《耆旧传》,年份依从《实录》)。高骈又奏请亲自率领本管(指西川兵)及天平、昭义、义成等军共六万人攻打南诏,诏令不允许。

此前,南诏督爽(胡三省注:南诏清平官中,坦绰、布燮、久赞之下,有幕爽主管军事,琮爽主管户籍,慈爽主管礼仪,罚爽主管刑罚,劝爽主管官吏,厥爽主管工程,万爽主管财用,引爽主管宾客,禾爽主管商业,这些都是清平官。爽相当于省,督爽总管三省)多次给中书省送文书,言辞不满,中书省不回复。卢携上奏说:“这样,蛮军会更骄横,认为唐朝无法回应,应该列举他们十代受唐朝恩德来责备他们(胡三省注:南诏的先祖是细奴逻,唐高宗时遣使入朝,生逻盛炎,逻盛炎生炎合,炎合死,弟弟盛逻皮立。盛逻皮生皮逻合,唐玄宗赐名归义,在开元年间合并六诏为一,国家才强大。归义的儿子是合罗凤,合罗凤的儿子是凤迦异,凤迦异的儿子是异牟寻,异牟寻的儿子是寻合劝,寻合劝的儿子是劝龙晟,劝龙晟的弟弟是劝利,劝利的弟弟是丰佑,丰佑死后果龙立。从细奴逻到酋龙十三代,中间凤迦异没即位就死了,而丰佑、酋龙和唐朝为敌,所以受恩的是十代)。但从中书省发文书,就有和他们对等的嫌疑,请赐给高骈和岭南西道节度使辛谠诏书,让他们抄录诏书内容,用文书送给南诏。”皇帝听从了。

6三月,任命魏博留后韩简为节度使。

7去年,感化军发兵到灵武防秋,恰逢南诏侵犯西川,敕令前往救援。蛮军撤退,遣送他们返回;到凤翔,不肯去灵武,想擅自返回徐州。内养王裕本、都将刘逢搜捕带头的胡雄等八人,斩首,部众才安定。

8当初,南诏包围成都,杨庆复用高官厚禄招募突将来防御,成都因此得以保全(事见唐懿宗咸通十一年)。到高骈到来,下令他们全部交回职牒(职牒是任职凭证)。又借口蜀中屡次遭受蛮军侵犯,百姓还没恢复产业,停止他们的俸禄(既夺走职牒,又停发优厚待遇)。突将都怨恨愤怒。高骈喜好妖术,每次发兵追击蛮军,都在夜里树起旗帜排列队伍,对着将士焚烧纸画的人马,撒小豆,说:“蜀兵怯懦,现在派遣玄女神兵先行。”军中壮士都以此为耻。高骈又搜索全境由小吏出身的官员,都停职。命令民间都使用足陌钱(一百文的钱),不足的都抓起来,弹劾为行贿,无论是给予还是接受都处死。刑罚严厉残酷,因此蜀人都不高兴。

夏季,四月,突将作乱,大声呼喊着冲进府衙;高骈逃到厕所里躲藏,突将搜索他,没找到。天平都将张杰率领部下几百人披甲进入府衙攻击突将,高骈从天平调任西川,张杰大概是原来的部将。突将撤下牙前的仪仗兵器,没有兵器的就举起木棍挥拳,趁着怒气奋力搏斗,天平军不能抵挡,逃回营中。突将追击,营门关闭,不能进入。监军派人招抚晓谕,答应恢复他们的职位俸禄,过了很久,才肯返回营中。天平军又开门出来,做出追逐的样子;到城北,当时正在修球场,有几百个役夫,天平军砍下他们的头,返回府衙,说“已经诛杀作乱的人”。高骈出来见他们,用丰厚的金帛赏赐。第二天,贴出告示向突将道歉,全部恢复他们的职位、衣粮。从此每天让各道跟随自己来的将士在府中轮流值班,严密守卫(防备突将再次作乱)。

9加授成德节度使王景崇兼侍中。

10浙西狼山镇遏使(胡三省注:今江苏南通静海县南有狼山,五山相连,上接长江,下达大海,向南渡长江到苏州常熟县福山港,顺江向东到崇明岛,扬帆顺风,向南到明州定海县,陶隐居所说的“狼五山对句章岸”)王郢等六十九人有战功,节度使赵隐赏给他们职位名号却不给衣粮,王郢等人申诉没有结果,于是劫持府库兵器作乱,沿途招收党徒近万人,攻陷苏州、常州(两州相距一百八十里),乘船往来,泛舟入海,转而抢掠两浙,向南到福建,成为大祸害(胡三省注:《新唐书·本纪》说:“浙西突陈将王郢造反。五月,派遣右龙武大将军宋皓讨伐。”但四年二月,王郢抓获鲁寔,才命令宋皓讨伐,这里记载错误。程匡柔《唐补纪》说:“六月,浙西突将王郢造反,聚集一万人,烧劫苏州、常州。三年正月,贬苏州刺史李绘,因为王郢作乱时弃城。”《旧唐书·本纪》说:“二年四月,海贼王郢攻掠浙西郡邑。”《实录》说:“乾符三年二月,浙西奏报突陈将王郢等六十九人劫持库兵作乱。三月,浙西奏报王郢聚集一万人,攻陷州县。”《续宝运录》说:“元年,王郢在两浙叛乱,敕令派山北士兵讨伐,不到一个月就攻克,将他押到京城斩首。”现在依从《旧唐书·本纪》)。

11五月,任命太傅、分司东都令狐綯为同平章事,担任凤翔节度使。

12司空、同平章事萧仿去世(胡三省注:《旧唐书·传》说:“不久河南盗贼兴起,宦官掌握兵权,王室混乱。萧仿气节刚直言论正直,同事嫉妒他,被罢去政事,出任广州刺史、岭南节度使,遇到战乱,没到京师就去世。”《旧唐书·本纪》说:“三年春正月初一,萧仿因病免职,罢为太子太傅。”《新唐书·本纪》记载这个月萧仿去世,《新唐书·传》也说死于任上,担任岭南节度使在之前,《旧唐书·本纪》《传》都错误,现在依从《实录》)。

13六月,任命御史大夫李蔚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14辛未日,高骈暗中登记突将的名字,派人夜里突然逮捕他们,包围他们的家,拆墙破门而入,老人小孩、孕妇病人,都赶出去杀死,婴儿有的被摔在台阶上,有的被撞在柱子上,血流成渠,哭喊声震天,死了几千人,夜里,用车子装尸体投到江里。有一个妇人,临刑时,手指着大骂说:“高骈!你无故剥夺有功将士的职位、衣粮,激起众怒;侥幸逃脱,不知反省自责,却又用欺诈手段杀死近万无辜的人,天地鬼神,难道容忍你这样做!我一定向上帝控告你,让你将来全家像我今天这样被屠杀,像我今天这样冤屈受辱,像我今天这样惊恐害怕!”说完,拜天,愤怒地受刑(胡三省注:看后来高骈的灾祸,就相信妇人的话了。天地鬼神,在上监视,在旁作证,怎么能多杀无辜来发泄私愤)。过了很久,有突将从戍役回来,高骈又想把他们全族杀死,有老部下亲信王殷劝谏说:“相公信奉道教,应该爱惜生命厌恶杀戮,这些人在外面,当初没有参与谋划,如果再诛杀他们,那么感到自危的人就多了!”高骈才停止。

15王仙芝和他的党羽尚君长攻陷濮州(今山东鄄城)、曹州(今山东菏泽),部众达到几万人;天平节度使薛崇出兵攻击,被王仙芝打败。

冤句(今山东曹县西北,属曹州)人黄巢也聚集几千人响应王仙芝。黄巢年轻时和王仙芝都以贩卖私盐为生,黄巢擅长骑马射箭,喜好行侠仗义,粗略读过经书史书,多次考进士没考中,于是做了盗贼,和王仙芝攻打抢掠州县,横行山东,被重税困扰的百姓争相归附他们,几个月内,部众达到几万人。

16卢龙节度使张公素,性情暴躁,不被军士依附。大将李茂勋,本是回鹘阿布思的族人,回鹘败亡,投降张仲武(李茂勋投降大概在唐武宗会昌年间);张仲武派他戍守边疆,多次立功,被赐姓名。纳降军使陈贡言是幽州的老将,被军士信服,李茂勋暗中杀死陈贡言,声称陈贡言起兵进逼蓟州(今北京);张公素出战失败,逃到京师。李茂勋入城,部众才知道不是陈贡言,不得已,推举他为首领,朝廷因此任命他为留后。

17秋季,七月,蝗虫从东向西飞,遮天蔽日,所过之处一片荒芜(说蝗虫多,所过之处草木叶子和五谷都被吃光)。京兆尹杨知至奏报“蝗虫进入京畿地区,不吃庄稼,都抱着荆棘死去。”宰相都祝贺(胡三省注:杨国忠说霖雨不损害庄稼,韩晃说霖雨不损坏盐,现在杨知至说蝗虫不吃庄稼抱着荆棘死去,唐朝的臣子以蒙蔽君主为习惯,由来已久)。

18八月,任命李茂勋为卢龙节度使(“八月”之下应当有“以”字)。

19九月,右补阙董禹劝谏皇帝游猎、乘驴打球;皇帝赏赐金帛表扬他。邠宁节度使李侃上奏为义父华清宫使道雅请求追赠官职(李侃是宦官的养子)。董禹上疏议论,言辞多冒犯宦官。枢密使杨复恭等人向皇帝哭诉,冬季,十月,董禹被贬为郴州司马(胡三省注:谷永专门指责汉成帝,还能做九卿;王章斥责王凤,却死在监狱。唉,是有原因的啊)。杨复恭是杨钦义的养孙(杨钦义事见二百四十六卷唐文宗开成五年)。

20昭义军作乱,大将刘广驱逐节度使高湜,自己做留后。任命左金吾大将军曹翔为昭义节度使。

21回鹘回到罗川(唐宁州真宁县,隋朝罗川县,是汉朝上郡阳周县地),十一月,派遣使者同罗榆禄入朝进贡;赏赐救济绢一万匹。

22群盗蔓延,抢掠十多个州,到了淮南,多的一千多人,少的几百人;诏令淮南、忠武、宣武、义成、天平五军节度使、监军立即加以讨伐追捕和招抚。十二月,王仙芝侵犯沂州(今山东临沂),平卢节度使宋威上表请求率领五千步兵骑兵另外组成一支部队,兼率本道军队到各处讨伐盗贼。于是任命宋威为诸道行营招讨草贼使,还给他三千禁兵、五百带甲骑兵。接着诏令河南藩镇派遣的讨伐盗贼都头都听从宋威调度。

三年(丙申年,876年)

1春季,正月,天平军奏报派遣将士张晏等人救援沂州,返回时, 到义桥(今山东济宁附近),听说北方边境又有盗贼兴起,让他们留下防御;张晏等人不听从,喧闹着赶赴郓州(今山东东平)。都将张思泰、李承佑骑马出城,撕下袖子和他们结盟,用俸禄钱准备酒食慰问劝谕,才安定下来。诏令天平军安抚所有人员,不得深究(胡三省注:唐朝从中期以来,姑息藩镇,到末年,姑息作乱的军队,于是逐渐衰落直至灭亡)。

2诏令福建、江西、湖南各道观察使、刺史,都要训练士兵;又命令天下乡村各自准备弓箭、刀枪、鼓板来防备群盗。

3赐给兖海节度使(治所今山东兖州,辖区包括今山东兖州、济宁、连云港一带)称号为泰宁军。

4三月,卢龙节度使李茂勋谎称让他的儿子幽州左司马李可举主持留后事务,自己请求退休。诏令李茂勋以左仆射身份退休,任命李可举为卢龙留后。

5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彦昭被罢为太子太傅;任命左仆射王铎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6南诏派遣使者到高骈处求和却不断侵犯边境,高骈斩杀了使者。蛮军攻陷交趾时(事见二百五十卷唐懿宗咸通六年),俘虏了安南经略判官杜骧的妻子李瑶。李瑶是唐朝宗室的远亲。蛮军送李瑶回来,通过木夹传递文书给高骈(胡三省注:传递文书用木夹夹住,所以叫木夹。范成大《桂海虞衡志》说:绍兴元年,安南与广西帅司及邕州通信,用两块漆板夹着文书,在上面刻字,称为木夹。按宋白《续通典》,各道州府巡院传递敕书,都用木夹,可见中原也用木夹),自称“督爽牒西川节度使”,言辞极为傲慢。高骈送李瑶到京师。甲辰日,又给南诏发文书,列举他们辜负历代皇帝恩德、粗暴侵犯边境、残忍欺诈的罪行,以及在安南、大渡河战败的情况,斥责羞辱他们。

7原州(今宁夏固原)刺史史怀操贪婪残暴;夏季,四月,军队作乱,驱逐了他。

8赐给宣武、感化节度使、泗州防御使密诏,让他们挑选几百精兵在辖区内巡逻,保卫运送物资的船只,每五天呈送一次上供钱米的平安情况奏报(胡三省注:汴州、徐州、泗州三镇是汴水经过的地方,东南运输到京城的物资都从这里经过,群盗横行,担心被抢掠,所以密诏选兵巡逻保卫)。

9五月,昭王李汭去世(李汭是唐宣宗的儿子)。

10任命卢龙留后李可举为节度使。

11六月,抚王李紘去世(李紘是唐顺宗的儿子)。

12雄州(今宁夏中卫附近,在灵州西南一百八十里)发生地震,地面裂开,水涌出,州城和公私房屋全部毁坏。

13秋季,七月,任命前岩州(今广西来宾附近,调露二年分横州、贵州设置,因岩冈北面得名)刺史高杰为左骁卫将军,担任沿海水军都知兵马使,讨伐王郢。

14鄂王李润去世(李润是唐宣宗的儿子)。

15加授魏博节度使韩简同平章事。

16宋威在沂州城下攻打王仙芝,大败他(胡三省注:《实录》记载去年十二月,“宋威从青州和副使曹全晸进军攻打王仙芝,仙芝败逃。”但仙芝如果在去年十二月败逃,中间半年不可能毫无动静,大概是因为宋威被任命为招讨使而连带着记载,其实仙芝战败在这个月,不在十二月)。王仙芝逃走。宋威奏报王仙芝已死,遣散各道军队,自己返回青州;百官都入朝祝贺。过了三天,州县奏报王仙芝还在,像以前一样攻打抢掠。当时士兵刚休息,诏令再次调发,士兵都怨恨想作乱。八月,王仙芝攻陷杨翟(今河南禹州)、郏城(今河南郏县),诏令忠武节度使崔安潜发兵攻打。崔安潜是崔慎由的弟弟(崔慎由在唐宣宗时做宰相)。又命令昭义节度使曹翔率领五千步兵骑兵和义成兵保卫东都宫殿,任命左散骑常侍曾元裕为招讨副使,驻守东都,又诏令山南东道节度使李福挑选二千步兵骑兵驻守汝州、邓州的要道。王仙芝进逼汝州(今河南汝州),诏令邠宁节度使李侃、凤翔节度使令狐綯挑选一千步兵、五百骑兵驻守陕州(今河南三门峡)、潼关。

17加授成德节度使王景崇兼中书令。

18九月初一乙亥日,发生日食。

19丙子日,王仙芝攻陷汝州,抓获刺史王镣。王镣是王铎的堂弟。东都大为震动(《九域志》记载汝州北到东都一百六十里),士民携带家眷逃出城。乙酉日,敕令赦免王仙芝、尚君长的罪过,授予官职,来招抚他们。王仙芝攻陷阳武(今河南原阳),攻打郑州,昭义监军判官雷殷符驻扎在中牟(今河南中牟,属郑州,在汴州西七十里),攻击王仙芝,将他打败逃走。冬季,十月,王仙芝向南攻打唐州(今河南泌阳)、邓州(今河南邓州)。

20西川节度使高骈修筑成都外城,让僧人景仙规划(周长二十五里),召集所有县令征发役夫分配劳役(成都府管辖成都、华阳、新都、犀浦、新繁、双流、广都、郫、温江、灵池十县),官吏接受一百钱以上的都处死。蜀地土壤疏松,用砖块砌城墙,在环城十里内取土,都把小土丘铲平(胡三省注:不能挖成坑洞损害耕种);服役的人不超过十天就轮换,众人对这种平均安排感到满意,不用鞭打就完成了工程。从八月癸丑日开始修筑,到十一月戊子日完工。

工程开始时,高骈担心南诏扬言入侵,虽然不敢真的前来,但服役的人一定会受惊扰,于是奏请派遣景仙借口云游进入南诏,劝说骠信归附唐朝,还答应把公主嫁给她(《新唐书》说“僧人景仙”,这样文意更清楚),趁机和他们商议两国礼仪,很久没有决定。高骈又声言要巡视边境,早晚通报烽火,直到大渡河,其实没去,蛮军心中恐惧。因此到城墙修成,边境没有警报。此前,西川将吏进入南诏,骠信都坐着接受他们的拜见,高骈因为他们的习俗崇尚佛教,所以派景仙前往,骠信果然率领大臣迎接拜见,相信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