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成的怒吼逐渐变得嘶哑。
他看着这些面容麻木的齐王府亲军,恍惚间,似是明白了什么,长剑倏然垂落,眼底怒意渐消,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
从一开始,这些甲士,就是用以控制太子行止的死士,他们的任务不是打赢,亦不是保护太子,而是用太子的命,拖延时间!
拖到李世民杀穿这道盾阵。
拖到秦王的横刀染上太子的血!
然后,齐王殿下……便可以“悲愤交加”的站出来,为他这位惨死的兄长“复仇”。
“三胡……”
“真是……长大了……”
李建成蓦然苦笑了一声。
宛如一个被骗入死巷的人,回头看向走进来的路,每一步,都是齐王殷勤的指引,每一个岔口,都是李元吉的“为兄分忧”。
彻底平静的眼神里,是认命。
亦是自嘲,自嘲身为兄长的失败。
他没再发出命令,只是松开了右手。
“锵啷……”
长剑坠地,在地面弹动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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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
“这贼子!果然反了!!!”
“果然!!!”
听到玄武门里的喊杀声。
李元吉猛勒战马,脸上强压着的焦躁与怨毒,在这一瞬间,尽数化作狂喜与亢奋。
来了!
终于来了!!!
他果然赌对了!李世民这个疯子,果然在玄武门设下了伏兵!果然要对太子下手!
他并没有跟太子一起进入玄武门,而是以“后宫之事扯不清理还乱,为防万一,需请得母亲出面调和”为由,留在了宫门外。
李建成只是略一迟疑,便点了头。
毕竟他向尹张二妃送礼是事实,这种事情,不上秤也就二两重,上了秤何止千斤。
确实需要母后前来,平息父皇怒火。
此刻,李元吉笑声渐止,他微微眯起眼,像欣赏一出精心排演的百戏,贪婪的听着门内越发激烈的厮杀声,面露几分享受。
杀吧。
杀得越狠越好,越惨越好。
最好是两败俱伤,同归于尽。
旋即,他换上一副惊怒交加的神情,猛的拔刀出鞘,刀尖直指玄武门,厉声嘶喝。
“秦王谋逆!弑兄犯驾!!!”
“速速攻城!救出太子殿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五百名甲士应声而出,抬着早已备好的攻城梯,扑向玄武门。
然而这攻城,看似声势浩大,攻城梯搭上去后,攀爬者却寥寥无几,前排甲士负责顶着盾牌,后排则稀稀拉拉的向城头射箭。
李元吉没再多看玄武门一眼。
他斜眸睨向身旁参军,得意啧声道。
“你,亲自去东宫报信!”
“就说秦王谋反,太子被困玄武门,危在旦夕!请薛万彻速速发兵救援!要快!”
参军满面喜意的重重抱拳。
“喏!”
随着参军策马离去,李元吉猛的勒转马头,冷冷的看向了宫墙西侧的更深处。
那只该死的畜牲,以及那个从来不正眼看他的贱婢,还有那偏心的老妪,就在那!
眼底的狂喜渐渐敛去。
化作一种浓稠的癫狂与杀意。
“其余人,随本王去嘉德门!”
门内,他的两位兄长,正在为了谁生谁死,谁是忠臣谁是逆贼,流尽最后一滴血。
而他李元吉。
将去完成真正的猎杀!
他不在乎谁赢。
他在乎的,是让所有人,都去死!
甲胄碰撞声如雷,一千余名齐王府精锐转向西去,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向嘉德门。
玄武门内的厮杀声仍在继续。
东宫方向,隐隐传来大军集结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