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初升,白霭渐散。
距离长公主入宫不到半刻。
李元吉勒马停在了嘉德门前。
跟在他身后的,是那一千余名齐王府护军,铁甲无声,唯有黑压压的阵列,铺满御道,秦王府的旌旗,则在晨风中猎猎翻卷。
“欸!”
他姿态桀骜的抬起头来。
睨向了站在城楼上的荆拾捌。
“有喘气的没有啊!”
荆拾捌居高临下,目光越过李元吉那张喜怒莫辨的脸,看向了他身后的王府护军,以及那随风招展的“秦”字王旗,面色微变。
“齐王殿下,止步……”
“嘉德门非军门,殿下若要入宫请安,还请卸甲单骑,持符节,臣为殿下开门。”
他顿了顿,发出最后的警告。
“带兵者不得入,殿下莫要自误!”
“自误?”
李元吉没有动怒。
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像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蚂蚁,勾起了嘴角,流露出几分病态。
“荆拾捌……”
“本王记得你。”
“当年在太原,你给阿耶牵过马。”
说到这,他的声音骤然转冷。“怎么,如今牵马的马奴,倒要拦骑马的了?”
对于这份侮辱,荆拾捌毫不在意,但他的眼神却是愈发凝重,他缓缓握住了刀柄。
“臣只认阿郎的旨意……”
“还望殿下……三思而后行!”
“三思啊……”
李元吉点了点头,那动作极轻,就像是在真的考虑这句话,而后他缓缓发出狞笑。
“你知道吗……”
“本王每天都在三思!”
“噗……”
话音未落,轻微的穿破声响起。
荆拾捌瞳孔骤缩,按在刀柄上的右手,也逐渐失了力道,他难以置信的低下了头。
只见沾满鲜血的刀尖,正从他前胸透出,黏稠的血珠连成线,顺着刃口滴落……
荆拾捌嘴角微动。
似是想要对身后的人说些什么。
但随着刀尖被猛的拔出,他再也无力出声,沉重的身躯砸在城垛上,发出声闷响。
荆贰玖从他身后缓步绕出。
这个脸型消瘦,颧骨高耸的中年男子,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目光淡漠的看着尸体。
“唐国公……都已经称帝了……”
“可唐国公府的狗……还是狗……”
“对不住了,拾捌哥,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们一样,甘愿当那一辈子的狗,等百年后,到了
说罢,他拎着刀,看向亲信。
“动手吧……”
“给兄弟们一个痛快。”
嘉德门内。
随着凄厉的喊杀声逐渐平息。
沉重的朱漆宫门,发出了压抑的呻吟。
浑身是血的荆贰玖从门内走出。
胸甲残留着数道劈痕,左肩兽铠连皮带甲被削去大半,但他仍是那副淡漠的眼神。
“嘉德门已清……”
他走到李元吉的马前,重重抱拳。
“臣恭迎殿下入宫。”
“哈哈哈哈哈!!!”
李元吉猛的仰天大笑。
这笑声尖锐肆意,宛如多年郁结的脓疮被人挑破,他倏然自马背前倾,一把攥住荆贰玖的肩膀,眼底迸射出近乎癫狂的亢奋。
“贰玖!”
“干得好!干得好啊!!!”
“待某登基,定然封你个国公当当!”
听得此言,荆贰玖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他退后两步,单膝跪地,笑容僵硬道。
“臣……谢主隆恩!”
“谢主隆恩?”
李元吉面色一怔。
这四个字,在他舌尖反复滚了几圈,就像含着一颗裹了蜜的毒丸,甜到齁嗓子。
“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