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指夕阳眼神一厉,不再犹豫。他猛地抬脚,“砰”地一声踹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破门!
一股混合着汗臭、霉味和劣质酒气的污浊气息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屋内光线极其昏暗,只有几缕光线从屋顶的破洞和墙壁的裂缝中艰难地挤入。一个头发蓬乱如草、穿着肮脏短褂的身影正蜷缩在角落一堆散发着霉味的干草上,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猛地弹坐起来,正是王二!他那张尖嘴猴腮的脸上写满了惊惶,眼神如同受惊的老鼠,仓皇地扫视着门口闯入的众人。
“王二!” 张勇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
王二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就想往屋后那塌陷的角落钻,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
“拿下!” 剑指夕阳声音冰冷,不容置疑。
两名衙役如猛虎扑食,迅捷无比地冲上前,一左一右,铁钳般的大手瞬间便牢牢扣住了王二的肩膀和手臂,将他死死按在冰冷潮湿的泥地上。
“搜!” 剑指夕阳的目光如电,扫过这间不足方丈的狭小空间。屋内陈设简单到近乎原始:一堆发霉的干草算是床铺,一个破瓦罐歪倒在地上,里面还有些浑浊的液体,散发着一股劣质酒味。墙角胡乱堆着些破布烂衫和几块硬邦邦、不知放了多久的干粮。
衙役们立刻动手,动作麻利而粗暴地翻检起来。干草被彻底掀开,破布烂衫被一件件抖落检查。一名衙役的目光落在了那张用几块木板和石头草草搭成的“床铺”下。他俯下身,用腰刀将地上堆积的厚厚一层枯枝败叶和尘土用力扒开。
枯叶和尘土被扫开,露出前尖后阔,边缘同样沾着那标志性的暗红色湿泥!更令人振奋的是,在脚印旁边,泥土被刨开了一个浅坑,坑里赫然埋着几件东西——
一个沉甸甸、绣着精致缠枝莲纹的靛蓝色钱袋,袋口用金线收拢,鼓鼓囊囊。
几颗滚落出来的硕大珍珠,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散发着温润的、价值不菲的珠光。
还有一小片被撕扯下来的、带着复杂金线刺绣的锦缎碎片,那华贵的纹样,与钱万贯描述中用来包裹玉瓶的锦缎如出一辙!
“大人!找到了!” 衙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小心翼翼地将这些赃物捧起。
被死死按在地上的王二,看到这些被挖出的东西,身体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般猛地一软,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他知道,完了。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县衙那间专门用来审讯的偏堂,此刻门窗紧闭,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一股沉甸甸的压抑。墙壁上挂着“明镜高悬”的匾额,在几盏摇曳的油灯映照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王二被剥去了肮脏的短褂,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跪在冰冷坚硬的青砖地上,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反绑在身后。两名身材魁梧的衙役如同铁塔般矗立在他左右。堂中只点着几盏油灯,光线集中在王二身上,将他那张因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照得格外清晰,汗水混着污垢,在脸上冲出几道滑稽的沟壑。
剑指夕阳端坐在主位,面无表情,如同庙堂里那尊无悲无喜的塑像。慈云长老的教诲在心湖中如莲叶般舒展:“因果相循,如影随形。执迷不悟,苦海无边。点破迷障,亦是慈悲。” 他看着王二眼中那濒临崩溃的绝望,心中无怒无悲,只有一种洞悉因果后的澄明。
“王二。” 剑指夕阳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金属片刮过寂静的堂屋,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栖贤山歇脚亭,钱员外所失黄金、南珠、玉瓶锦缎残片,皆在你栖身之所搜出。鞋印、红泥,无一不指向你。铁证如山,你,还有何话说?”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王二身上,没有逼问的凌厉,只有一种等待对方认清现实的耐心。
王二的身体筛糠般抖动着,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大……大人……小的……小的冤枉啊……” 声音干涩嘶哑,毫无底气。
“冤枉?” 剑指夕阳眉峰微挑,语气依旧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那沾在你鞋底、遍布你木屋内外、与案发现场一模一样的红泥,也是有人栽赃?那埋在你床下、钱员外家独有的锦缎碎片和硕大南珠,也是自己长了脚跑进去的?王二,抬头看看这匾额!”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堂木炸响,手指向头顶那块“明镜高悬”的匾额:“举头三尺有青天!本官只问你一句,那对羊脂玉净瓶,现在何处?”
“玉……玉瓶……” 王二被这突然的厉喝吓得浑身剧震,下意识地抬头,目光触及那四个冰冷的大字,如同被烫到般猛地缩回。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在“青天”二字的重压下,在眼前这年轻县太爷那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目光注视下,轰然崩塌。
他整个人瘫软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带着哭腔嚎叫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小的……小的认了!是小的猪油蒙了心!一时糊涂啊!”
他涕泪横流,断断续续地开始供述:“小的……小的昨儿个就瞧见那钱胖子的大轿上山了,抬箱子的轿夫累得呼哧带喘……小的就……就动了歪心思。今儿天没亮就蹲在那红泥坡边上……瞅准了钱胖子在亭子里歇脚,背对着箱子跟下人说话的空档……小的……小的就猫着腰,从亭子后面那片林子摸过去……趁乱……趁乱撬开了那个大拜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