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一声沉闷而庄严的巨响!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心头!
黄铜獬豸印,带着千钧之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律法威严,重重地、清晰地盖在了那个“斩”字之上!印泥鲜红刺目,如同烙铁,将最终的判决牢牢地钉死在案卷之上!
“律法昭昭,如日月经天!” 剑指夕阳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如同洪钟大吕,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穿透了凝固的空气,带着一种斩断一切魑魅魍魉的决绝力量,回荡在死寂的大堂之中,“岂容宵小以私情相挟?岂惧奸邪以刀兵相胁?!”
他抬起眼,目光如两道冰冷的实质寒电,扫过堂下噤若寒蝉的王家众人,最终投向窗外那吞噬了飞刀来处的无边黑暗,仿佛在与那藏匿在阴影中的威胁隔空对视,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王二行窃,人赃并获,依律当斩!此判,如山!不移!”
声音落下,堂内一片死寂。只有那方铜印在灯火下闪烁着冰冷而庄严的光芒,印下的“斩”字鲜红如血,宣告着律法不容亵渎的最终裁决。
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一滴水,瞬间在整个县城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王大赖子判了!秋后问斩!”
“真的假的?钱员外那案子?人赃俱获?”
“那还有假!咱们这位县太爷,真是铁面阎罗啊!听说王二他老娘带着一大家子哭天抢地地跪在堂上,头都磕破了,还有恶人半夜往县衙里射刀子威胁!可咱们县太爷,愣是眼睛都没眨一下,当堂就把斩字大印给盖瓷实了!”
“嚯!好胆色!好气魄!这才是为民做主的好官啊!”
“可不是嘛!那王二平日里偷鸡摸狗,搅得四邻不安,早该收拾了!这次踢到铁板,活该!”
“啧啧,连刀子都敢顶回去……这位大人,是条真汉子!”
茶肆酒馆,街头巷尾,田间地头,到处都在热烈地议论着。剑指夕阳的名字,连同他那如同传奇般的事迹——勘验如神、铁证如山、顶住悲情求告、无视飞刀威胁、铁腕判斩——被一遍遍传颂、加工,添上了浓墨重彩的光环。一种混杂着敬畏、振奋、感激的情绪在百姓心中悄然滋生,迅速蔓延。
三天后,当剑指夕阳处理完积压公文,带着两名随从,轻装简从走出县衙大门,准备亲自去一趟栖贤山大慈恩寺,就案件后续事宜与寺中主持再做沟通时,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微微一顿。
县衙大门外那条并不宽阔的青石板街道两旁,早已自发地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男女老少,粗布衣衫,许多人手里都捧着东西——有的是一束刚从田间采来、还带着露水的野花,有的是一碗自家煮的、热气腾腾的粗茶,有的甚至只是一捧带着泥土芬芳的时令果子。
没有喧哗,没有聒噪。当剑指夕阳的身影出现在衙门口时,人群只是默默地注视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真挚的感激和发自内心的崇敬。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颤巍巍地排众而出,双手捧着一个粗陶碗,碗里是清冽的井水。他走到剑指夕阳面前,深深弯下腰,将碗举过头顶,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大人……请饮一碗乡亲们的‘心水’吧!大人不畏强梁,秉公执法,为我们除了那祸害,还了栖贤山一个清净!小老儿代这一方的乡亲父老,谢过青天大老爷!” 说着,就要跪下去。
剑指夕阳连忙上前一步,双手稳稳托住老人的手臂,阻止了他下跪。他接过那碗清冽的井水,入手微凉。目光扫过眼前一张张朴实的、写满感激的脸庞,感受着那无声却沉甸甸的民意。这碗水,重逾千斤。他双手捧碗,郑重地举至齐眉,然后仰头,将碗中清水一饮而尽。清冽甘甜的水流滑入喉中,仿佛也涤荡了连日来的尘埃与紧绷。
“父老乡亲的心意,本官愧领了。” 他将空碗递还给老者,声音清朗,清晰地传遍安静的街巷,“身为父母官,秉公执法,护佑一方,乃本分所在!栖贤山乃佛门清净地,亦是我等安身立命之所。本官在此立誓,凡有作奸犯科、扰乱乡里者,无论亲疏远近,无论有何依仗,国法昭昭,定惩不贷!还望诸位乡邻,同心同德,共守乡土安宁!”
他话语铿锵,掷地有声。人群中顿时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激动回应:
“大人说得对!”
“我们听大人的!”
“有大人做主,我们放心!”
不知是谁带头,点燃了手中带来的线香。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带着熟悉的檀香气。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点燃了手中的香烛。片刻间,整条街道两侧,无数点微弱的红光在晨光中亮起,袅袅青烟升腾汇聚,如同一条淡青色的纱带,弥漫在街道上空,经久不散。那浓郁的、带着虔诚祈愿的檀香气息,将整个县衙门口笼罩其中。
剑指夕阳向着两旁的人群,郑重地拱手,深深一揖。然后,他不再多言,翻身上马。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他在两侧百姓焚香相送、夹道而立的“香街”中缓缓策马前行。百姓们默默地让开道路,目光追随着那青色的挺拔身影,充满了信赖与期盼。
行至街道尽头,即将拐入通往栖贤山的官道时,剑指夕阳习惯性地勒住缰绳,最后一次回望这座在他治下初显安宁气象的小城,也望向远处那云雾缭绕的栖贤山轮廓。
然而,就在他目光掠过栖贤山主峰、落在大慈恩寺那片巍峨庄严的殿宇飞檐之上时,瞳孔骤然收缩!
在那座最高的、供奉着巨大金身佛像的大殿顶端,一处最为陡峭险峻的飞檐翘角之上!一抹浓重得如同墨汁化开的黑影,正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距离太远,看不清面目,只能看到一个极其模糊的、如同剪影般的轮廓。那黑影背对着初升的朝阳,身形似乎有些佝偻,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稳定感,仿佛与那冰冷的飞檐融为一体。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着,居高临下,俯视着山下的县城,俯视着县衙,也俯视着……此刻正回望山巅的剑指夕阳!
就在剑指夕阳目光锁定那黑影的瞬间,那黑影仿佛有所感应。隔着遥远的距离,剑指夕阳清晰地“看到”——那黑影的嘴角,极其缓慢地、无声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一个冰冷、讥诮、带着无尽恶意与挑衅的……冷笑!
那笑容一闪即逝,快得如同幻觉。下一刻,那黑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向后一仰,整个人便如同融化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飞檐之后陡峭的山体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剑指夕阳端坐马上,握着缰绳的手指猛地收紧!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起,沿着脊椎直冲头顶!阳光洒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慈云长老低沉的话语如同警钟,毫无预兆地在他心底最深处轰然震响:“一叶障目,非是山隐。迷局初解,暗流方兴。汝所见之果,或为彼所种之因。慎之,再慎之!”
栖贤山的梵音依旧缥缈,山下的百姓仍在焚香。但剑指夕阳知道,那飞檐上无声的冷笑,已将这看似平静的表象彻底撕裂。一股更深沉、更危险的暗流,正无声地在这佛光笼罩的山林之下,悄然涌动。
那消失在阴影里的黑影,究竟是谁?那冷笑背后,又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