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红色独眼——它自称“锈钉”——的带领下，团队深入地下世界。
沿途的景象让他们大开眼界。这里完全是一个自成体系的生态系统：有利用地热发电的小型工厂，有从废料中提炼稀有金属的熔炉，甚至还有……“种植区”——如果那能被称为种植的话，是一些发光苔藓和菌类，显然被用作某种生物能源。
居住区更是千奇百怪：有的机械体住在废弃的车厢里，有的在岩壁上开凿洞穴，有的干脆用废料搭建简陋的棚屋。这里没有三大阵营的整洁秩序，却有一种野蛮的生命力。
“三大阵营称我们为‘错误’、‘废料’、‘需要净化的存在’。”锈钉边走边说，“但他们忘了，机械境最早的居民，就是像我们这样从废料堆中诞生的。所谓‘最初之民’，可能只是一群幸运的废料。”
它的声音带着讽刺：“现在他们创造了严格的等级、教条、协议，忘记了机械生命的本质是‘进化’，而不是‘服从’。”
“你相信最初之民存在吗？”白宇问。
“存在与否不重要。”锈钉说，“重要的是，他们留下的东西——永恒实验室、时间废墟、还有那些古老的机器——依然在影响这个世界。就像那个圣物，五十年了，还在时间废墟深处发光，吸引着所有贪婪的目光。”
它停下脚步，指向前方一条向下延伸的巨大管道：“这条路通往‘时间裂隙’，那是地下世界和时间废墟的交界处。从这里开始，时间会变得……奇怪。准备好你们的时间稳定设备。”
管道入口处，空气已经开始扭曲，就像透过高温空气看景物一样。靠近时，能感觉到一种轻微的眩晕感——时间的涟漪。
“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锈钉说，“再往前，我们的机体无法承受时间乱流。但给你们一个忠告：时间废墟里不仅有圣物，还有‘守时者’。”
“守时者？”
“古老的自律机械体，据说是最初之民留下的守卫。”锈钉的光学传感器闪烁，“它们维护着时间废墟的‘秩序’，任何扰乱时间流的存在都会被攻击。而且……最近守时者活动频繁，好像被什么激活了。”
它递给小春一块数据芯片：“这是我能提供的最详细地图，包含了我们已知的安全路线和危险区域。祝你们好运——如果你们能活着回来，记得带时谐晶体。”
说完，锈钉转身离开，消失在黑暗的隧道中。
团队站在时间裂隙的入口前，感受着前方传来的时空波动。
“距离圣物活跃峰值还有……37小时。”小春看着倒计时，“我们现在进入吗？”
白宇看向队员们。每个人都疲惫但坚定。
“休息六小时。”他做出决定，“恢复体力，检查装备，然后进入时间废墟。这可能是我们最后的休息机会了。”
他们在时间裂隙入口附近找了个相对稳定的区域，轮流休息。这里时间流速已经开始异常，但还不算严重——小春测量显示，大约1:1.2，也就是说内部时间比外部快20%。
六小时的休息，在内部感觉像是七小时多一点。
当团队醒来准备进入时，一个意外的通讯请求接了进来。
不是基地，而是一个陌生的信号源。
“不要紧张，我没有恶意。”
通讯频道里响起一个平静的声音——正是他们在暗齿交易所遇到的那个银白色机械体！
“你怎么找到我们的加密频道的？”小春立刻警惕，她的系统开始反向追踪信号源。
“你们的加密协议虽然先进，但有规律可循。”银白色机械体回答，“更重要的是，你们身上带着源初之匙碎片，它在持续发出微弱的共鸣信号。对于知道如何监听的人来说，就像黑暗中的灯塔。”
他顿了一下：“我在时间废墟入口等你们。单独来，我们可以谈谈合作。”
通讯中断。
团队面面相觑。
“陷阱？”加尔文皱眉。
“可能性很高。”辉夜说，“但我们也确实需要更多情报。他知道关于圣物和碎片的事。”
白宇沉思：“他提到合作……也许其他收集者之间不一定都是敌对关系。”
“但环之持有者的‘净化’意志很危险。”小春提醒，“卡奥斯的记录显示，那个收集者为了所谓的‘净化’，曾经摧毁过三个他认为‘不完美’的世界。”
最终决定：白宇、辉夜和小春前往会面，加尔文和艾莉娅在暗处掩护，随时准备支援。
时间裂隙的入口是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裂缝，边缘散发着淡蓝色的时空能量。踏入的瞬间，世界变了。
这里不再是地下隧道，而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空间。
地面是破碎的齿轮铺成的，但这些齿轮有的顺时针转动，有的逆时针，有的甚至一半向前一半向后。天空——如果那能称为天空的话——是不断变幻的机械结构投影，像是一个巨大钟表的内部被放大到天际。
最诡异的是时间感。白宇感觉自己时而年轻，时而衰老，记忆片段随机闪现：童年时的某个午后，穿越前抽卡沉船的瞬间，在奇托普斯战斗的片段……过去、现在、未来的碎片交织在一起。
“保持时间稳定场。”小春启动了谐波发生器的反向模式，淡蓝色的光罩笼罩三人，“这个区域时间流速大约1:2.5，而且不稳定。”
他们沿着锈钉给的地图前进，绕过几个标记为“时间涡流”的危险区域。这些涡流看起来像空气中的漩涡，靠近时会感到强烈的拉扯感，仿佛要被拽进不同的时间线。
走了约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停止转动的齿轮平台，直径超过五十米。
平台上站着那个银白色机械体。
他没有带随从，独自一人，深蓝色的光学传感器平静地看着走近的三人。
“欢迎来到时间废墟。”他说，“我叫‘协调者’，是环之持有者的代理人。”
“你的主人收集了五块碎片。”白宇直接切入主题，“为什么还需要这一块？”
“因为完整的源初之匙才能实现真正的‘净化’。”协调者的声音毫无波澜，“环之持有者的愿景是重塑多元宇宙的秩序，消除一切混乱、不完美和错误。但缺少碎片，钥匙就不完整，愿景就无法实现。”
“所以你也是来抢碎片的。”辉夜冷冷地说。
“抢？不，我更倾向于‘合理获取’。”协调者说，“而且，我建议我们合作。因为除了我们，至少还有两方势力在打碎片03的主意。”
他投影出三组数据：
“第一，杖之持有者的代理人已经潜入机械境。他们追求‘绝对秩序’，希望用碎片03的力量将整个机械境改造成一个完全按照固定规律运转的‘完美时钟’。”
“第二，影之持有者本人可能已经来了。那个存在没有固定形态，能潜入任何阴影。他的目的是‘混沌’，希望释放碎片03的所有力量，让机械境的时间彻底混乱，成为混沌的温床。”
“第三，机械境本土的三大阵营各有打算：齿轮教团想将圣物重新供奉，革新联盟想用它打破旧秩序，平衡议会想维持现状。无论哪方得手，对这个世界都不是好事。”
协调者看着白宇：“而你们，根据我的观察，似乎只是想‘收集’碎片，没有特定的意识形态。我们可以合作：你们帮我获取碎片，我保证不伤害这个世界，甚至可以帮助它‘净化’掉一些不必要的混乱。”
“‘净化’也包括地下那些居民吗？”小春问。
“那些错误的存在？”协调者点头，“当然。他们的存在是对机械生命完美形态的亵渎。净化后，机械境将只有符合标准的个体。”
白宇明白了。环之持有者的“净化”本质上是极端的排他主义，要消灭一切不符合其标准的存在。
“那我们理念不合。”他直接说，“我们认为每个存在都有其价值，每个世界都有权选择自己的道路。”
协调者的光学传感器闪烁了一下，似乎在分析这个回答。
“理想主义。”他最终评价，“但在现实面前很脆弱。当你们面对杖之持有者的秩序大军，面对影之持有者的混沌侵蚀，面对三大阵营的围剿时，会明白纯粹的力量比理想更有用。”
他转身：“我的提议有效期到圣物活跃峰值前六小时。那时我会在时间之核外围等你们的答复。如果同意合作，我们可以联手突破守时者的防线。如果拒绝……”
他停顿了一下：“那就各凭本事。但记住，在时间废墟中，时间本身是武器，也是敌人。”
银白色机械体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齿轮平台的另一端。
白宇三人回到隐藏的加尔文和艾莉娅身边，分享了会面内容。
“所以至少有三方竞争者。”加尔文总结，“杖之秩序，环之净化，影之混沌，加上本土三大阵营，再加上我们……真是热闹。”
“时间废墟正在变成多方博弈的棋盘。”辉夜说，“而碎片03是棋盘中央的王。”
“那我们按原计划行动。”白宇做出决定，“前往时间之核外围，寻找永恒实验室的线索，在圣物活跃峰值时尝试获取碎片。不与任何一方结盟，但可以利用他们之间的冲突。”
团队整顿装备，沿着地图标注的“相对安全”路线继续深入。
时间废墟越深处，时间异常越严重。他们经过一个区域，那里的齿轮向前转三圈，然后倒转两圈，循环往复。另一个区域，几块机械残骸在半空中缓慢分解，然后又重组，仿佛时间在循环播放一段破坏与修复的片段。
艾莉娅的灵能在这里受到严重干扰：“时间流太乱了，我只能感应到很近的范围。而且……有东西在看着我们。”
她指向右侧一片阴影区域：“那里，有非机械的存在，但也不是生物……像是……时间的具现化？”
阴影中，缓缓浮现出几个半透明的身影。它们没有固定形态，如同流动的光影，内部能看到齿轮的虚影在转动。
“时间幽灵。”小春识别出来，“时间废墟中的自然现象，是过去时间片段的残留。通常无害，但不要接触——它们可能会将你拉入某个时间片段，再也回不来。”
团队小心绕开那些光影，继续前进。
经过八小时的艰难跋涉——外部时间大约三小时——他们终于到达地图标注的“第二休息点”：一个废弃的观测站。
观测站建在一个巨大的齿轮柱上，高出周围地面二十米，只有一条螺旋阶梯通往顶部。这里相对稳定，时间流速1:1.5，而且视野开阔，能看到周围大片区域。
团队决定在这里做最后休整，然后一鼓作气前往时间之核。
登上观测站顶部，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震撼。
远方，时间废墟的核心区域清晰可见。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齿轮型结构，直径恐怕有数公里。齿轮中心是一个黑洞般的漩涡，不断吞噬和喷发出时空能量——那就是时间之核。
围绕时间之核，有十二条光带呈螺旋状延伸，每条光带颜色不同，代表着不同的时间流速。其中三条光带特别明亮，正是通往深层区的主要路径。
而在时间之核的边缘，X-7/Y-12/Z-3坐标附近，他们看到了——
一座悬浮在半空中的倒金字塔形建筑。
建筑表面覆盖着古老的机械纹路，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那就是永恒实验室。
而在实验室下方，时间之核的阴影中，隐约能看到一个被十二条光链束缚的金色光点。
碎片03。
它就在那里，等待着。
“距离活跃峰值还有31小时。”小春看着倒计时，“我们休息四小时，然后前往永恒实验室。那里可能有解除束缚的方法，或者……至少能告诉我们碎片的真相。”
夜幕降临——如果时间废墟有夜幕的话。天空的机械投影暗淡下来，齿轮的转动似乎也变慢了。
团队轮流休息。白宇值第一班岗，站在观测站边缘，望着远方的永恒实验室和碎片03。
辉夜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管营养剂。
“在想什么？”
“想我们一路走来经历的一切。”白宇接过营养剂，“从最初的时停都市，到奇托普斯，再到现在的机械境。每次都是冒险，每次都有牺牲，但每次也都守护了什么。”
他看向辉夜：“你后悔过吗？离开幻想乡，跟着我经历这些危险？”
辉夜轻笑：“妾身活了太久，见过太多。永恒的生命如果没有变化，那才是真正的囚笼。而现在……每一天都是新的冒险，每个世界都有新的故事。这比永远待在月之都好。”
她望向时间之核：“而且，妾身相信你选择的道路。也许理想主义很脆弱，但正是这种脆弱，才让坚持变得可贵。”
白宇笑了：“谢谢。”
两人并肩站着，望着时间废墟诡异的夜景。
远处，时间之核的光芒忽明忽暗，仿佛在呼吸。
而在更深的阴影中，其他势力的行动也在悄然进行。
杖之持有者的秩序使者正在集结机械境本土的齿轮教团力量，准备进行“神圣净化”。
影之持有者的混沌触须已经渗透进时间废墟的多个时间线，等待着混乱的时机。
环之持有者的净化代理人在外围布置着某种装置，似乎在准备大规模的时间稳定场。
而机械境三大阵营的高层，正在召开紧急会议，争论着如何应对这场多方参与的圣物争夺战。
时间废墟的倒计时，滴答作响。
31小时后，一切将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