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骑营,更是左右羽林军之下的核心骑兵,是长安京畿的机动兵力,是攻防之战的重中之重,冲锋陷阵,无人可挡。
苏无忧一人掌两营,等于把皇宫与京城的生死命脉,牢牢攥在了掌心,等于将他这个天子的安危,交到了敌人的手中。
这是李隆基被逼到绝境,不得不做出的退让,不得不咽下的苦果。
但——
他绝不会任由苏无忧一家独大,绝不会任由苏无忧一手遮天。
沉默片刻,大殿之中的气氛愈发压抑,寒风仿佛都凝固了。李隆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精光,如同暗夜之中的寒星,冰冷而致命,缓缓开口,吐出了第三道旨意。
“第三道……”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千钧,石破天惊。
“召寒州大都督陆思安,即刻启程,回京述职,不得有误,不得拖延。”
高力士微微一怔,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寒州远在西陲,乃大唐边陲重镇,连接西域,抵御外敌,地理位置至关重要,是大唐西部边疆的门户。
陆思安坐镇寒州多年,沉稳果决,治军严明,骁勇善战,手握边军重权,一向不涉长安朝堂党争,不附太平,不阿权贵,是朝中公认的实力派疆臣,是难得的忠勇之将。
陛下这个时候,突然调陆思安回京……
高力士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几分,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不等他细想,李隆基已是冷声续言,声音冰冷,直接打破了大唐沿袭数十年的军制定制,改写了长安的兵权格局。
“自今日起,朕特设南衙大都督一职,位同南衙十六卫之上,统辖左右卫、左右骁卫、左右武卫、左右威卫、左右领军卫、左右金吾卫十二卫主力。
兼管左右监门卫门禁巡防,总领南衙诸卫军政、训练、戍防之事,总掌京畿南衙所有兵马。”
“陆思安回京之日,即授南衙大都督,佩金印,披紫袍,总领南衙十六卫,不必听命于任何朝臣,直接对朕负责!”
一句话,石破天惊,震得高力士浑身一颤,几乎瘫倒在地。
大唐军制之中,南衙为十六卫,分掌天下府兵,各卫大将军互不统属,互相制衡,从无一人能总领十六卫。
这是祖宗定下的制度,是为了防止臣下权重难制、拥兵自重、威胁皇权。
北衙禁军独立于外,直属于天子,与南衙分庭抗礼,一内一外,一近一远,一精一广,构成长安双璧,互相制衡,互相监督,确保皇权稳固。
以往,南衙无大都督。
十六卫各自独立,各自为政,便是为了权力分散,不集中于一人之手。
可如今,李隆基被逼到绝境,苏无忧手握北衙禁军、千牛卫、飞骑营,权倾朝野,势不可挡,几乎掌控了长安所有的核心兵权,让他这个天子,形同傀儡,束手无策。
他再无制衡之策,再无还手之力,只能破格开制,打破祖宗成法,硬生生造出一个南衙大都督,用来与苏无忧打擂台,用来制衡苏无忧的滔天权势。
南衙十六卫,十二卫统天下府兵,人数众多,分布京畿各处,驻守长安四方,是长安地面上最庞大的正规军体系,是根基深厚、人数占优的庞大力量。
四卫掌宫城诸门门禁、出入勘验,掌控宫门开关,掌控宫城内外的联系。
以往,南衙十六卫分散权力,互不统属,如同散沙,无法与精锐的北衙禁军抗衡。
如今,一旦归于一人统领,便是一支号令统一、兵力庞大、足以与北衙禁军分庭抗礼的可怕力量,便是一把可以用来制衡苏无忧的利刃。
陆思安久镇边疆,治军极严,战功卓著,心性沉稳,忠勇可靠,不附太平,不阿权贵,一心向唐,一心向君,正是李隆基心中最理想、最信任的人选。
调他回京,授南衙大都督——
便是要用南衙十六卫,制衡北衙禁军;
用陆思安,制衡苏无忧;
用边镇老将,制衡朝堂新贵;
用天子亲掌的南衙重兵,制衡太平公主一系的北衙精锐。
这是李隆基绝地反击的第一步棋。
也是他在全盘受制、身陷绝境之下,硬生生撕开的一道口子,硬生生夺回的一丝主动权。
高力士浑身颤抖,心中惊骇到了极点,他不敢多言,不敢多问,连忙叩首,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之上:“老奴……遵旨!老奴即刻便去拟诏,即刻便传出宫去,绝不有误!”
“去吧。”李隆基挥了挥手,闭目养神,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明早天亮之前,三道旨意,必须传出宫去,必须布告天下,必须让所有人,都看清楚,朕的决心。”
“老奴明白!老奴拼死,也会完成陛下旨意!”
高力士弓着身子,一步步倒退而出,不敢有丝毫回头,直到退至殿门之处,才缓缓转身,轻轻推开厚重的殿门。
寒风裹挟着雪沫,瞬间涌入殿内,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高力士打了一个寒颤,连忙走出殿外,轻轻合上殿门,将那片死寂与压抑,重新关在太极殿内。
殿门再次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空旷的太极殿内,再次只剩下李隆基一人。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寒光闪烁,望向殿外漫天风雪,望向那片被风雪笼罩的长安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决绝的弧度。
苏无忧,你掌北衙,掌飞骑,掌千牛卫,掌五军都督府,以为这样就能扼住朕的咽喉,以为这样就能掌控长安,以为这样就能架空朕这个天子吗?
朕便给你设一个对手。
一个从边疆刀血里爬出来、身经百战、沉稳狠辣的对手。一个你无法轻视、无法轻易撼动的对手。
北衙对南衙。
禁军对诸卫。
苏无忧对陆思安。
你有你的天子亲军,朕有朕的天下府兵。你有你的雷霆手段,朕有朕的步步为营。
你有太平公主为你撑腰,朕有这大唐江山、这天下万民、这祖宗基业为朕后盾。
这盘棋,朕才刚刚落子。
真正的博弈,还在后面。
殿外风雪呼啸,卷过宫墙,掠过朱雀大街,卷起漫天雪花,将这一日长安发生的惊天巨变,吹向四面八方,吹入王侯府邸,吹入百官宅邸,吹入军营坊间,吹入每一个人的心中。
这一日,长安三惊,震动天下,满城哗然。
第一惊,岐王李隆范被贬为庶人,削去宗籍,逐出长安,彻底失势,曾经风光无限的皇亲贵胄,一夜之间,沦为阶下之囚,飞骑营一夜易主,落入苏无忧之手,北衙禁军格局大变,长安兵权重新洗牌。
第二惊,苏无忧连跳数级,一步登天,官拜兵部尚书,领五军都督府大都督,封武功伯,兼掌千牛卫与飞骑营两大禁军,手握京畿核心兵权,总领天下军政,一跃成为大唐武将第一人,权倾朝野,势倾天下,无人能及。
第三惊,天子破格开制,打破祖宗成法,新设南衙大都督一职,急召寒州大都督陆思安回京就任,总领南衙十六卫所有兵马,与苏无忧分庭抗礼,双龙对峙,一触即发。
明眼人一眼便看了出来。天子,被逼到了绝境。天子,也终于不再隐忍,终于要开始反击了。
南衙与北衙,本就宿怨颇深、互相制衡、明争暗斗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