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次之后,我还是瞎扯。
扯天气,扯饭菜,扯道上听来的八卦,扯我今天又坑了谁一笔钱。
她有时候听,有时候不听。听的时候也不给反应,但至少没动手。
不听的时候就直接动手。
我想,也行吧。
虽然跟她待一起挺憋的——她不说话,也不让我说话,一说就打。
但我乐此不疲。
可能是因为,她是唯一一个在我最落魄的时候,给我做过一碗炒饭的人。
……
后来我出了点意外。
具体是什么意外,不重要。总之我摸到了不该摸的地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那次是真的险。我以为那次是真要交代了。
然后,她又来了。
我不知道她怎么找到我的,也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
总之,当我从昏迷中醒来时,已经躺在山下一个猎户的木屋里,身上盖着她的外套。
屋里没人,灶上温着一锅粥。
我躺了三天,她又回来过一次,换了药,又走了。
还是留了张字条,就两个字:快走。
我走了。没回北京,在南边躲了半年。
那半年里,我的眼睛开始恶化。看东西越来越模糊,夜里也开始疼,像有针在扎眼球。
我知道,是看到“那个”的代价。
……
再见到她,是在杭州。
西湖边,还下着雨。她撑了把黑伞,站在断桥那头,远远看着我。
我走过去,雨打湿了肩头。
“眼睛。”她开口。
“嗯,”我咧嘴笑,“报应来了。”
她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塞进我手里。
和当年那个一样,只是更沉。
“半年一颗。”她说,“能稳住。”
我掂了掂布袋:“这玩意不简单,有什么代价?”
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平静:“不用你付。”
然后转身要走。
“哑巴。”我叫住她。
她停下。
“谢了。”我说,“又一次。”
她微微点了下头,消失在雨幕里。
……
那次意外后,我也知道了张起灵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是名字,是代号。张家每一代族长都叫这个。
她那一代,只剩下她一个。
我也查清了张家那点破事:内斗,分裂,有人想控制她,有人想利用她,还有人……想弄死她。
知道这些的那天晚上,我蹲在屋顶喝了一整瓶二锅头。
喝到一半,身边多了个人。
她挨着我坐下,没说话。
“给你。”我把剩下半瓶递过去。
她没接。
“那不勒斯,”我看着远处黑漆漆的屋顶,“你当时为什么捞我?”
问完我就想抽自己。都多少年了,还问这个。
她肯定忘了。
可她却开口了,不过,那语气就好像在说别人的事:
“你挡路了。”
我一愣。
“那群人挡在巷子口,”她继续说,“我要过去,他们不让。”
所以顺手清了。
我笑了,笑得肩膀直抖。
“行,”我说,“这个理由好。实在。”
她没笑,只是看着月亮。
那晚我们谁都没再说话。我喝我的酒,她看她的月亮。
喝到后半夜,我有点晕,靠着烟囱闭眼。
迷糊中听见她起身的声音。
然后一件衣服盖在我身上。
第二天早上,我在屋顶醒来,身上盖着她的外套,旁边放着那瓶没喝完的二锅头。
我抱着外套坐起来,晨光刺得眼睛生疼。
跳下屋顶时我想,有些人,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
在这操蛋的世道里,她还活着,我也还活着。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