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老两口这回是真下了血本。
八仙桌正中间,坐着个紫铜火锅,炭火烧得正旺,奶白色的羊肉汤咕嘟咕嘟翻滚着,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片码了尖尖一盘。
旁边配着四个硬菜。
酱红油亮的四喜丸子,个头比拳头还大;红烧鲤鱼那是整条的,浇着浓稠的汤汁;还有那盘金灿灿、刚出锅还在滋滋冒油的炸糕,香气直冲天灵盖。
屋里的紫铜火锅咕嘟得正欢,炭火红彤彤的,舔着烟囱口。
滚沸的汤底翻着奶白色的花,羊肉片一下锅,瞬间变色,那股子混着芝麻酱、韭菜花和现炸辣椒油的香气,霸道地填满了屋里的每一个犄角旮旯。
把窗户缝里透进来的那点寒气挤兑得没地儿站。
刘海中盘腿坐在热乎乎的炕头上,屁股底下那是坐得稳稳当当。
他手里捧着那只印着红双喜的大搪瓷缸子,跟捧着个玉玺似的,一口烈酒下肚,辣得他一咧嘴,那张胖脸上的红光却更盛了几分。
“宇啊,这回你可是给爸长了天大的脸。”
刘海中放下酒缸,那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手指头在空中虚点着,颇有点指点江山的意思。
“今儿个在厂里,连卢厂长见了我也得停下脚步。以前那是眼皮子都不夹我一下,今天怎么着?大老远就喊‘老刘’,还主动给我递火!”
说到这,刘海中激动得浑身肥肉都跟着颤悠,他猛地一拍大腿。
“一级总工!那是啥概念?放在过去,那是朝廷里的一品大员!就连咱们厂那几个副厂长,见了你也得客客气气的。”
“我现在走在车间道上,背着手这么一溜达,谁不冲我竖大拇指?就连易中海那个老东西……”
提到易中海,刘海中更是来劲,鼻孔里哼出一声冷气,脸上全是解气后的痛快。
“那老东西以前仗着自个儿是八级工,成天拿鼻孔看人。今儿个你是没见着,他在车间角落里缩着,连头都不敢抬!这就叫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行了行了,这就喝上了?也不怕孩子们笑话。”
二大妈手里拿着漏勺,从锅里捞了满满一勺子羊肉,不管三七二十一全扣在刘海中碗里,嗔怪道。
“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是想吃顿消停饭,不是回来听你开批斗会的。赶紧吃肉,这羊肉片薄,老了就柴了。”
嘴上虽然数落着,二大妈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她转头又给赵蒙芸夹了一筷子糖蒜,语气立马变得温温柔柔。
“蒙芸啊,你别听这老头子瞎咧咧,他这是高兴糊涂了。来,吃肉,这可是正经的东来顺切法。”
刘宇看着这一幕,嘴角噙着笑,也不接茬,只是低头给身边的孩子们烫粉丝。
他太了解自家这老头子了,官瘾大,虚荣心强,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当官、有面子。
如今自己这身份地位上去了,老头子在厂里那确实是“太上皇”一般的待遇,让他显摆显摆,也算是尽孝了。
刘海中被老伴儿堵了嘴,也不恼,夹起一大筷子羊肉蘸满麻酱,塞进嘴里大嚼特嚼,吃得满嘴流油。
咽下去后,他又觉得意犹未尽,那双小眼睛滴溜溜一转,目光像探照灯似的扫向了正埋头苦吃的刘光天和刘光福。
“老二,老三!”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吓得这哥俩筷子一哆嗦,差点没把肉掉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