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叫林晓雅的女同学,扶着车斗边缘,看着路两边长势喜人的玉米地,还有远处连绵起伏的长白山脉,忍不住惊叹:
“徐亮,你们这里的植被保护得真好!你看那是红松,那是水曲柳……天啊,路边那是野生的刺五加吗?”
徐亮扶了扶眼镜,笑着介绍:
“这不算啥。等明天进山,让你们看看真正的原始森林。我哥在后山搞了个林下参基地,那才是大手笔。”
那个叫王志的男同学则指着远处正在铺柏油的路面:
“这路是你们自己修的?这工程量可不啊!”
徐军回过头喊道:
“要想富,先修路!这是咱们全村人自己集资干的!等你们下次来,这路就能通大客车了!”
晚饭,徐家大院热闹非凡。
两张大圆桌拼在一起,摆满了农家菜。
铁锅炖大鹅、鸡炖蘑菇、排骨炖豆角,那是怎么硬怎么来。
但最让这帮城里孩子惊恐的,是摆在桌子中间的一大盘,油炸金蝉(也就是徐春白天粘的知了)。
金黄酥脆的知了猴,撒着细盐和孜然,散发着诱人的焦香。但在林晓雅眼里,这就是一盘子大虫子。
“这……这能吃吗?”
林晓雅脸都白了,筷子悬在半空不敢动。
徐军夹起一个,放进嘴里,咔嚓一声,嚼得嘎嘣脆:
“林同学,这可是好东西。咱们这叫唐僧肉!高蛋白!这也就是夏天才有,过了这村没这店。你闭上眼睛尝一个,要是不好吃,我徐军罚酒三杯!”
在徐军和徐亮的怂恿下,林晓雅战战兢兢地闭着眼咬了一口。
那种焦香、酥脆的口感瞬间征服了味蕾,没有一点怪味,全是肉香。
“唔!好像有点像炸虾仁?还挺香的!”
“哈哈哈哈!”全桌人都笑了。
这一笑,生分感彻底没了,距离拉近了。
酒足饭饱,天黑了下来。
院子里点起了艾草熏蚊子,月亮爬上了树梢。
徐亮没闲着,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卷图纸,铺在炕桌上。
“哥,这是我跟王志根据你上次的想法,在学校图书馆查资料画的。”
徐亮指着图纸,神情专注:
“这是生态循环养殖系统的设计图。你看,咱们的养猪场排污,不能直排,要建个沼气池。沼气可以给食堂做饭,沼渣是最好的人参肥料。”
“还有这个,是林下参的透光率分析……”
徐军凑过去,看着那一张张画得工工整整的图纸,还有旁边密密麻麻的数据标注。
虽然有些地方还显得稚嫩,但这那是科学啊。
是靠山屯祖祖辈辈面朝黄土背朝天所没有见过的大智慧。
“好!太好了!”
徐军激动地一拍大腿,把二愣子和赵大锤都叫了过来:
“都来看看!这叫啥?这就叫专业!咱们以前那是瞎胡闹,人家这叫科学种田!”
“二愣子,明天就按这个图纸,挖沼气池!缺啥材料我去县里买!”
徐春趴在炕沿边,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图纸,又看着侃侃而谈的徐亮哥哥和那些大学生。
她不懂那些线条是什么意思,但她觉得,这帮哥哥姐姐身上有光。
那是知识的光。
夜深了。
大家伙儿还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
林晓雅走到徐春身边,看着这个一直安安静静听讲的姑娘,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徐春。春天的春。”
“真好听。你喜欢这些图纸吗?”
徐春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看不懂。但我喜欢姐姐的给树看病。”
林晓雅笑了,从包里拿出一个精美的植物标本夹,里面夹着一片红色的枫叶:
“这个送给你。只要你好好读书,以后你也能学会给大山看病,做森林的医生。”
徐春双手接过那个标本夹,那是她长这么大收到过最珍贵的礼物。
她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林晓雅:
“姐姐,我也要上大学。去北京。”
徐军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热乎乎的。
他把这些大学生接回来,不仅仅是为了那几张图纸。
更是为了给村里的孩子们,种下一颗梦想的种子。
这颗种子,比人参更金贵,比金子更值钱。
夏夜的风,吹过玉米地,发出沙沙的响声。
远处,工厂的机器声隐约传来,那是金钱的声音。
近处,院子里的谈笑声回荡在夜空中,那是希望的声音。
徐军觉得,这个伏天,虽然热,但热得让人心里敞亮,热得让人充满干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