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收拾妥当,杨晨已经领着一众仆子在北院门外候着,垂首恭敬:“姑娘。”
晏观音盯着人微微颔首:“辛苦大家伙儿守着了,不过如今辛苦些,日后自有的好处,不会让大家费辛苦。”
她说着话,梅梢下头各分发了赏钱,众仆子跪下皆磕了头谢了恩。
拢了拢袖子,晏观音往北院儿去,一路疾步,却是觉着走的漫长,直到跨进门槛的那一刻,晏观音才算真正踏回了自己的地界。
院内陈设已复了旧日模样,正堂墙上挂着晏太公亲题的匾额,案上摆着原旧日就珍藏的端砚,内室里原就是她幼时所住时所住的,不过被曹氏住了两年,这房里的东西也是损了不少。
不过眼下暂时不是追究这些事儿的时候。
书房的书架重新钉好,古籍善本虽失了大半,剩下的也都码得整整齐齐。
墙角无半分尘埃,案几一尘不染,可见仆子们真是没偷懒儿,熏炉里焚着淡淡的沉水香,烟丝袅袅,绕着梁柱盘旋。
空寂了多年的心,或许是终于在这一刻落定了。
“姑娘,大房的裴管事儿的来了,说晏殊大爷差人送账本来了,就在院门外候着。”
霜白快步进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
晏观音正坐在书房的紫檀书案前,指尖拂过案上的旧纸,闻言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讥诮:“让他进来。”
不过片刻,裴管事捧着个紫檀木匣躬身进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腰弯得几乎要折下去:“哎呦,这是晏殊大爷让小的给姑娘送来的账本,这些年的田租,绸缎庄、漕运账目所有的都在里头了,一笔一笔记得清楚,奴才这几日核对了几遍,绝无半分差错。”
晏观音并未起身,只淡淡抬眼:“放下吧。”
晏观音的态度冷淡,就是周围侯着的仆子们也没个笑脸儿,裴管事笑容僵了僵,小心翼翼将木匣放在案上。
又偷眼瞧着晏观音的神色,见她面色平静,心里愈发打鼓,陪着笑又道:“姑娘,晏殊大爷说了,往后北院的事,全凭您做主,大房绝不敢再多嘴,至于您之前说赔偿的银子,这…三日后定然送到账房,绝不敢逾期。”
“知道了。”
晏观音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账本我会仔细核对,若是有半分虚处…”
说到此处,她顿了顿,又继续道:“你这般言辞凿凿,想来也不会有什么虚处,你去吧。”
“奴才尽心做下的。”裴管事连忙应着,不敢多留,躬身退了出去。
待他走后,梅梢忍不住道:“姑娘,这账本定然有猫腻,晏殊那等奸猾之人,怎么会老老实实把真账本送过来?”
晏观音没应声儿,她抬手打开木匣,里面果然码着厚厚的一叠账本,宣纸装订齐整,她拾起来一摞儿翻了翻,可见这字迹工整,近八九年的田产租银、绸缎庄营收、漕运运费等账目分门别类,却是滴水不漏。
扯了扯唇角,她又随手翻了两页,指尖划过纸页上的墨字,眼底冷意渐浓:“他若是老老实实送真账本,反倒奇了,这账本做得干干净净的,真是难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