吩咐下去看好了人,殷病殇终是又见了周先生,指尖叩着桌面,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冷硬:“既如此,咱们都是聪明人,人我要亲眼验过,当然了,货银也要当场交割清楚,秦家既想息事宁人,便该拿出十足的诚意,莫要再耍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周先生脸色铁青,勉强的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你放心,我家主人既已应允,便绝不会食言。”
说罢,他便没了性子,随即转身匆匆出了茶寮,袍角带起的风都带着几分冷风。
瞧着那远去的身影,殷病殇依旧坐着没动,手里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茶雾氤氲了他眼底的戾色。
秦家这般痛快,一半是怕军械的事泄露,另一半,也是笃定了他一个七品县令,不敢真的与秦家硬碰硬。
可他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既然秦家给了口子,他自然要捞足了好处,既给晏观音一个交代,也给自己在南阳站稳脚跟,攒足了本钱。
不过半个多时辰,茶寮外便传来了车马辚辚之声。
周先生去而复返,身后跟着十几个秦家的护卫。
“之前人已经带来了,这是货单,银钱账册也都在此。”
周先生侧身让开,语气生硬:“我家主人说了,此事到此为止,往后若是想要各家面儿上都过去,只都做个聪明人,这点儿子东西,算是给殷家的礼,您令尊做了南阳县令不久,该是好事。”
“只是您别忘了当初是怎么从京城来的这儿?有的时候只是人的一句话,一步路就可能给自己造成万劫不复的下场。”
周先生语气沉沉的,殷病殇心底微凉,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起身缓步走到马车前,用力一扯撩开了前车的黑布帘。
“周大人瞧过这车里头的人了吗?咱们在一块看一看。”
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混着霉味扑面而来,车厢四壁焊着铁栅,像是个移动的囚笼。
晏殊蜷缩在车厢角落,突然暴露出来,他像是受到了惊吓,一双眼睛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响,身子拼命挣动,却只换来伤口撕裂的剧痛,哀戚戚的哭起来。
裴氏等人抱着脑袋不敢出声儿。
“秦家好手段。”
殷病殇放下布帘,声音冷了几分,转头看向周先生。
周先生面无表情道:“此人知道的太多,主人留他一条性命,已是仁至义尽,殷大人要的是活人,我们给的便是活人,其余的,便不是大人该管的了。”
殷病殇冷笑一声儿:“人我收下了。货银在哪里?”
周先生示意管事上前,将账册匣子递了过来。殷病殇翻了翻,里面不仅有秦家三船私盐,两船绸缎的提货单,还有御鹤在南阳和青州两处钱庄存下的万两白银的凭票。
他手中的动作一顿,甚至连御鹤私下置下的两处宅院的地契,都一并送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