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病殇心中暗惊,秦家这是为了封口,连自家女婿都舍了出去,可见那军械之事,对秦家而言,是何等的要命。
“殷大人清点清楚,这会儿子咱们还当着面呢,有什么早些说,若是无异议,便请回吧。”
周先生冷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免得惹来闲言碎语,对大人,对秦家,都不好。”
周先生说得咬牙切齿,半晌,殷病殇合上匣子,递给身后的随从,淡淡道:“哦,吃人的嘴软,今日之事,殷某记在心里,不该说的话,半个字也不会外泄。”
说罢,他也不管周先生是何脸色,遂翻身上马,带着随从押着两辆马车,一路快马加鞭,往南阳城赶去。
这回来,和秦家的对峙,得来的好处比殷病殇预料之中的多得多。
他心里盘算着,归家之心更加急切,这边沿途行来,本是要着急的,偏他起了心思,干脆竟是借着秦家的名头,扣下了几处关卡里秦家私设的厘卡,收缴了近万两的陋规银子,又将南阳境内几个依附秦家的盐商查抄了大半,一半充入县衙公库,另一半当然是悄悄归入了自己私囊。
不过两日功夫,他是赚得盆满钵满。
车马驶入南阳城时,已是第三日辰时,如今也算入了二月,天气倒是暖和些。
殷病殇却没有先回县衙,径直命人将马车赶去了晏府门前。
门房见是殷家的车马,便连忙往里通报,而彼时,晏观音正坐在北苑暖阁里,由李勃回禀埠口新开的漕运线路,紧接着,就听着下头的仆子来报,只说是殷病殇将晏殊一家带了回来。
说这话的时候没有避开人,看那仆子的欲言又止,晏观音示意其继续,仆子便说了晏殊成了废人一事。
闻言,李勃手里的算盘猛地一顿,算珠散了一桌。
晏观音却神色未动,看出李勃的不对劲儿,便只抬手示意李勃先退下,又对着进来通报的仆子吩咐:“这么大的动静,去请松太公和族里的几位长辈到前厅,就说殷公子…不,你就说是县衙将晏殊一家遣送回家里来了,今日我要开宗祠。”
“别忘了,去请殷公子到前厅奉茶,我随后就到。”
仆子应声下去,一旁的梅梢,心里却七上八下的。早就算到秦家会下狠手,如今听了,也难免有些悲凉。
晏观音起身,对着妆镜理了理发髻,像是想到了什么,嘱咐褪白将晏太公留下的家主令系在腰间,才带着人缓步往前厅去。
刚进垂花门,便听见前厅里传来裴氏撕心裂肺的哭嚎声,见了她进来,那哭嚎声猛地一顿,随即又拔高了数倍。
前厅里,仆子们都被遣退下去了,松太公和几位族老分坐两旁,右下的殷病殇端坐于客位,见了晏观音进来,连忙起身拱手。
地上铺着一张厚毡,狼狈不堪的晏殊,被两个小厮扶着半坐起来,他扭头也瞧见了晏观音,情绪忽然暴涨。
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嘶吼,一双眼睛里满是怨毒,身子拼命往前挣,却只能在原地抽搐,伤口的血渗出来,染红了身下的毡子。